联军照会送来的第五天，北京南门外来了一支穿着不同号衣的队伍。领头的人骑着一匹灰马，马鞍旁边挂着一只铁皮箱，箱面用朱漆写着“英吉利”三个字。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骑兵和一辆马车，马车两侧的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他们在城门外停住了，没有靠近城门，也没有派人上前交涉，整支队伍停在护城河对岸的官道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洪启明在安定门的城楼上看到了这支队伍。他没有让人出城迎接，也没有关闭城门。午后的阳光把护城河的水面晒得发白，那队人马在护城河对岸保持着静止的队形，既不前进也不撤退。到了傍晚，那支队伍拔营后撤，在暮色中沿着官道返回了天津方向。
当天夜里，一份翻译好的联军照会通过秘书处的空间锚点送到了北京。洪启明在城楼上的临时指挥所里展开纸条，上面是傅善祥从南京转来的联军照会译文。联军的措辞比上一次略微软化了一些，摘掉了关于要求联军在北京驻军的部分，替换为“希望与镇南王府就天津和北京之间的通商和通行事宜进行当面协商”。
洪启明看完之后在纸条背面写了几行字，放回空间锚点。第二天一早，傅善祥在南京打开木匣，看到了他的回复。
南京政务院正堂里，洪仁玕、郑文远和赵怀远正在等着傅善祥送来的纸条。傅善祥推开正堂的门，把纸条放在桌上。洪仁玕拿起来看了一遍，递给郑文远。郑文远看完之后递给赵怀远，赵怀远看完之后放在桌上，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洪仁玕先开口：“洪启明的意思是，可以谈通商，不谈驻军。但廊坊镇的会谈由他亲自去，我们这边要给他准备谈什么、让什么、不能让什么。”
郑文远从财政署的角度说了一句：“通商可以谈，但关税税率不能低于现有的水平。上海和宁波的关税已经定了，天津如果开埠，税率要跟上海一致。如果英法要求天津的税率比上海低，长江以北的货物就会绕道天津出口，上海和宁波的税收会受影响。”
赵怀远从军务署的角度提了一句：“联军在天津过冬，开春之前不会北上。但他们在天津驻着，渤海湾的制海权在他们手里。我们的船队只能在近海活动，远海走不了。如果会谈的时候他们要求我们的舰队撤出渤海湾，这一条不能答应。”
三个人把意见汇总成一份提纲，由傅善祥抄成纸条放进空间锚点。洪启明在第二天早上取走纸条，在廊坊镇的会谈之前把提纲看了一遍。
又过了几天，英法联军再次派出了信使。这一次人数更少，只有两个人，一骑一从，在城外停住之后递上了一封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函。信函的内容比前两次更短：“我方提议在天津与北京之间的廊坊镇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会谈。时间由贵方指定，我方将准时赴约。”
洪启明看完信函后，让文书在信函背面批了一行字：“三日后，廊坊镇。只谈通商，不谈驻军。”信函被原路送回天津。
三天后，廊坊镇的一家茶馆里，两方的谈判代表坐在一张方桌的两侧。洪启明坐在靠墙的一侧，联军代表坐在靠门的一侧。联军方面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英国远东舰队的一名上校，姓额尔金。另两个人一个是法国海军的联络官，一个是英国驻天津领事馆的通译。洪启明这边带了赵怀远和一名通译。
额尔金上校先开口，语气比照会里更直接：“镇南王府控制了北京，这已经是事实。我方承认这个事实。但天津是清廷的天津，现在由我方控制。我方希望在天津和北京之间建立一条通商通道，由我方管理，贵方不得干预。”
洪启明看着他：“天津是中国的天津。你们占了天津，我不跟你们争。但通商通道不能由你们单方面管理。通商可以谈，通行也可以谈，但天津的关税、治安和行政，不能由你们说了算。”
额尔金上校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如果贵方坚持这一点，我方将不得不考虑重新开放军事行动。”
洪启明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声音不高：“你们在天津过冬，开春之前不会北上。你们的军舰在渤海湾里，我们的舰队也在渤海湾里。如果你们要打，我们可以打。但打完了之后，你们在印度的局势能撑多久？”
额尔金上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了洪启明一会儿，没有接话。旁边的法国联络官低声跟他说了几句，额尔金上校沉默了片刻，把手指从桌面上移开，声音放缓了一些：“通商通道由双方共同管理，但关税由我方暂定。这是最低条件。”
“关税由双方协商定，不能由你们单方面定。天津开埠之后，税率跟上海一致。如果你们要低税率，就去上海谈。上海是你们的大本营，你们在那里已经做了十几年生意。”
会谈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双方在通商通道的管理权上僵持不下，但在关税税率上达成了初步共识——天津开埠之后，税率参照上海的标准执行，由双方派员共同核定。联军方面在会谈结束之前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允许联军在天津驻扎到明年春天，等海河解冻之后再讨论撤军事宜。洪启明没有立刻答复，只说了一句：“驻军的事，等通商细则谈妥之后再议。”
会谈结束时，额尔金上校站起来，拿起了放在桌角的帽子。“我们会在天津过冬。开春之前，不会向北推进。”他走向门口，在门槛边站了片刻，侧过身来，“过完年，我会再来。”
洪启明在廊坊镇会谈结束之后回到北京，在城楼上的临时指挥所里坐了一会儿。他把会谈的经过写了一份简要报告，抄成纸条放进空间锚点。傅善祥第二天早上在南京看到纸条，把报告转给洪仁玕。洪仁玕看完之后在政务院内部传阅了一遍，然后让傅善祥回了一张纸条：“知道了。通商细则由郑文远牵头拟订，半个月内发往北京。”
但北京城内的麻烦比天津方向的谈判更棘手。
入城后的第五天，洪启明在城楼上把恭亲王、黄文金、方政委和赵怀远叫到了一起。桌上摊着一份清廷户部留下的皇庄和旗地清册，册子上用朱笔圈出了几十处田产，都是清廷宗室、王公和逃亡官员名下的皇庄。这些田产在清廷时期不纳粮、不缴税，产出全部归田主所有。田主跟着咸丰跑了，田还在，佃农还在种，收上来的租子没人收，佃农也不知道该交给谁。
洪启明把清册推到桌子中央：“这些皇庄，田主跑了，地不能荒。从今天起，所有逃亡王公、贵族、官员名下的皇庄和旗地，一律收归国有。田亩登记造册，佃农按原来的租率继续种，租子交给善后处。不交租的，收回土地。”
恭亲王坐在桌边，看着清册上那些圈出来的田产，脸色不太好看。那些田产里有几处是他自己名下的——圆明园附近的几座皇庄，是他祖父传下来的。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我的田也在上面。”
洪启明看着他：“你的田也在上面。但你人没跑，所以你的田不充公。但有一条——从明年起，所有田产，包括你的，一律纳粮。田赋按产量的百分之三征收，不分旗人汉人，一体缴纳。向雇农收租不能超过三成，不能限制雇农的人身自由。”
恭亲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没有说话。方政委从旁边接了一句：“百分之三？这个数是怎么定的？”
“产量的百分之三。佃农交三成租，田主交产量的百分之三。一亩地如果产两石粮，佃农交六斗给田主，田主交六升给善后处。田主手里还剩五斗四升，够用。”
赵怀远从军务署的角度问了一句：“如果田主不交呢？”
“不交的，从明年的租子里扣。善后处直接跟佃农收，收完之后把田主该得的部分扣掉三倍田赋，剩下的给田主。田主愿意自己交就自己交，不愿意自己交，善后处代扣。”
恭亲王把清册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问了一句：“我的田，我自己交。不劳善后处代扣。”
洪启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政策宣布之后，城内的旗人地主反应比预想的更激烈。西郊的几个旗人村庄在政策传到村里的第三天就派了代表到善后总署来交涉。代表是一个姓董的副都统，身后跟着五六个旗人，都是城西一带有田产的。董副都统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站在偏厅里没有坐，开口就说：“百分之三？从前旗人纳粮，那是清廷的恩典，旗人不用纳粮。你们来了，先降租，再纳粮，旗人的日子还过不过？”
方政委坐在桌边，把政策文件推过去：“董副都统，你先把文件看完再说话。”
董副都统没有看文件，继续站在偏厅里说：“我不看。我就问一句——恭亲王也纳粮？”
“恭亲王也纳粮。他刚才在城楼上亲口说的，他的田他自己交。”
董副都统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那几个旗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接话。董副都统站了一会儿，语气软了一些：“王爷都交了，我们还有什么说的。但有一条——百分之三，不能再加了。”
方政委把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百分之三，写在这里。不会再加。但有一条——今年的田赋从明年春耕之后开始收，今年的租子还是按旧例。善后处不追今年的田赋。”
董副都统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袖口里，带着人走了。他走之后，方政委在偏厅里坐了一会儿，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旗人不是不讲理。他们怕的是没底。你把底交给他，他就不闹了。”
皇庄充公的政策在城外的村庄里推进得比城内顺利。佃农对新政策的反应最快。有几个佃农在善后处门口蹲了整整一天，等着问消息。善后处的人出来跟他们说了一遍政策的内容，一个佃农站起来问了一句：“租子交给善后处，善后处收多少？”善后处的人说：“按原来的租率交，三成。善后处不另外加收。”佃农蹲回去，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三成，善后处收，比交给旗人强。”
但善后处很快遇到了新的问题——种子和农具。皇庄充公之后，佃农的种子和农具从哪里出？如果佃农的种子和农具不够，
洪启明在安定门的城楼上看到了这支队伍。他没有让人出城迎接，也没有关闭城门。午后的阳光把护城河的水面晒得发白，那队人马在护城河对岸保持着静止的队形，既不前进也不撤退。到了傍晚，那支队伍拔营后撤，在暮色中沿着官道返回了天津方向。
当天夜里，一份翻译好的联军照会通过秘书处的空间锚点送到了北京。洪启明在城楼上的临时指挥所里展开纸条，上面是傅善祥从南京转来的联军照会译文。联军的措辞比上一次略微软化了一些，摘掉了关于要求联军在北京驻军的部分，替换为“希望与镇南王府就天津和北京之间的通商和通行事宜进行当面协商”。
洪启明看完之后在纸条背面写了几行字，放回空间锚点。第二天一早，傅善祥在南京打开木匣，看到了他的回复。
南京政务院正堂里，洪仁玕、郑文远和赵怀远正在等着傅善祥送来的纸条。傅善祥推开正堂的门，把纸条放在桌上。洪仁玕拿起来看了一遍，递给郑文远。郑文远看完之后递给赵怀远，赵怀远看完之后放在桌上，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洪仁玕先开口：“洪启明的意思是，可以谈通商，不谈驻军。但廊坊镇的会谈由他亲自去，我们这边要给他准备谈什么、让什么、不能让什么。”
郑文远从财政署的角度说了一句：“通商可以谈，但关税税率不能低于现有的水平。上海和宁波的关税已经定了，天津如果开埠，税率要跟上海一致。如果英法要求天津的税率比上海低，长江以北的货物就会绕道天津出口，上海和宁波的税收会受影响。”
赵怀远从军务署的角度提了一句：“联军在天津过冬，开春之前不会北上。但他们在天津驻着，渤海湾的制海权在他们手里。我们的船队只能在近海活动，远海走不了。如果会谈的时候他们要求我们的舰队撤出渤海湾，这一条不能答应。”
三个人把意见汇总成一份提纲，由傅善祥抄成纸条放进空间锚点。洪启明在第二天早上取走纸条，在廊坊镇的会谈之前把提纲看了一遍。
又过了几天，英法联军再次派出了信使。这一次人数更少，只有两个人，一骑一从，在城外停住之后递上了一封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函。信函的内容比前两次更短：“我方提议在天津与北京之间的廊坊镇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会谈。时间由贵方指定，我方将准时赴约。”
洪启明看完信函后，让文书在信函背面批了一行字：“三日后，廊坊镇。只谈通商，不谈驻军。”信函被原路送回天津。
三天后，廊坊镇的一家茶馆里，两方的谈判代表坐在一张方桌的两侧。洪启明坐在靠墙的一侧，联军代表坐在靠门的一侧。联军方面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英国远东舰队的一名上校，姓额尔金。另两个人一个是法国海军的联络官，一个是英国驻天津领事馆的通译。洪启明这边带了赵怀远和一名通译。
额尔金上校先开口，语气比照会里更直接：“镇南王府控制了北京，这已经是事实。我方承认这个事实。但天津是清廷的天津，现在由我方控制。我方希望在天津和北京之间建立一条通商通道，由我方管理，贵方不得干预。”
洪启明看着他：“天津是中国的天津。你们占了天津，我不跟你们争。但通商通道不能由你们单方面管理。通商可以谈，通行也可以谈，但天津的关税、治安和行政，不能由你们说了算。”
额尔金上校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如果贵方坚持这一点，我方将不得不考虑重新开放军事行动。”
洪启明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声音不高：“你们在天津过冬，开春之前不会北上。你们的军舰在渤海湾里，我们的舰队也在渤海湾里。如果你们要打，我们可以打。但打完了之后，你们在印度的局势能撑多久？”
额尔金上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了洪启明一会儿，没有接话。旁边的法国联络官低声跟他说了几句，额尔金上校沉默了片刻，把手指从桌面上移开，声音放缓了一些：“通商通道由双方共同管理，但关税由我方暂定。这是最低条件。”
“关税由双方协商定，不能由你们单方面定。天津开埠之后，税率跟上海一致。如果你们要低税率，就去上海谈。上海是你们的大本营，你们在那里已经做了十几年生意。”
会谈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双方在通商通道的管理权上僵持不下，但在关税税率上达成了初步共识——天津开埠之后，税率参照上海的标准执行，由双方派员共同核定。联军方面在会谈结束之前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允许联军在天津驻扎到明年春天，等海河解冻之后再讨论撤军事宜。洪启明没有立刻答复，只说了一句：“驻军的事，等通商细则谈妥之后再议。”
会谈结束时，额尔金上校站起来，拿起了放在桌角的帽子。“我们会在天津过冬。开春之前，不会向北推进。”他走向门口，在门槛边站了片刻，侧过身来，“过完年，我会再来。”
洪启明在廊坊镇会谈结束之后回到北京，在城楼上的临时指挥所里坐了一会儿。他把会谈的经过写了一份简要报告，抄成纸条放进空间锚点。傅善祥第二天早上在南京看到纸条，把报告转给洪仁玕。洪仁玕看完之后在政务院内部传阅了一遍，然后让傅善祥回了一张纸条：“知道了。通商细则由郑文远牵头拟订，半个月内发往北京。”
但北京城内的麻烦比天津方向的谈判更棘手。
入城后的第五天，洪启明在城楼上把恭亲王、黄文金、方政委和赵怀远叫到了一起。桌上摊着一份清廷户部留下的皇庄和旗地清册，册子上用朱笔圈出了几十处田产，都是清廷宗室、王公和逃亡官员名下的皇庄。这些田产在清廷时期不纳粮、不缴税，产出全部归田主所有。田主跟着咸丰跑了，田还在，佃农还在种，收上来的租子没人收，佃农也不知道该交给谁。
洪启明把清册推到桌子中央：“这些皇庄，田主跑了，地不能荒。从今天起，所有逃亡王公、贵族、官员名下的皇庄和旗地，一律收归国有。田亩登记造册，佃农按原来的租率继续种，租子交给善后处。不交租的，收回土地。”
恭亲王坐在桌边，看着清册上那些圈出来的田产，脸色不太好看。那些田产里有几处是他自己名下的——圆明园附近的几座皇庄，是他祖父传下来的。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我的田也在上面。”
洪启明看着他：“你的田也在上面。但你人没跑，所以你的田不充公。但有一条——从明年起，所有田产，包括你的，一律纳粮。田赋按产量的百分之三征收，不分旗人汉人，一体缴纳。向雇农收租不能超过三成，不能限制雇农的人身自由。”
恭亲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没有说话。方政委从旁边接了一句：“百分之三？这个数是怎么定的？”
“产量的百分之三。佃农交三成租，田主交产量的百分之三。一亩地如果产两石粮，佃农交六斗给田主，田主交六升给善后处。田主手里还剩五斗四升，够用。”
赵怀远从军务署的角度问了一句：“如果田主不交呢？”
“不交的，从明年的租子里扣。善后处直接跟佃农收，收完之后把田主该得的部分扣掉三倍田赋，剩下的给田主。田主愿意自己交就自己交，不愿意自己交，善后处代扣。”
恭亲王把清册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问了一句：“我的田，我自己交。不劳善后处代扣。”
洪启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政策宣布之后，城内的旗人地主反应比预想的更激烈。西郊的几个旗人村庄在政策传到村里的第三天就派了代表到善后总署来交涉。代表是一个姓董的副都统，身后跟着五六个旗人，都是城西一带有田产的。董副都统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站在偏厅里没有坐，开口就说：“百分之三？从前旗人纳粮，那是清廷的恩典，旗人不用纳粮。你们来了，先降租，再纳粮，旗人的日子还过不过？”
方政委坐在桌边，把政策文件推过去：“董副都统，你先把文件看完再说话。”
董副都统没有看文件，继续站在偏厅里说：“我不看。我就问一句——恭亲王也纳粮？”
“恭亲王也纳粮。他刚才在城楼上亲口说的，他的田他自己交。”
董副都统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那几个旗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接话。董副都统站了一会儿，语气软了一些：“王爷都交了，我们还有什么说的。但有一条——百分之三，不能再加了。”
方政委把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百分之三，写在这里。不会再加。但有一条——今年的田赋从明年春耕之后开始收，今年的租子还是按旧例。善后处不追今年的田赋。”
董副都统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袖口里，带着人走了。他走之后，方政委在偏厅里坐了一会儿，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旗人不是不讲理。他们怕的是没底。你把底交给他，他就不闹了。”
皇庄充公的政策在城外的村庄里推进得比城内顺利。佃农对新政策的反应最快。有几个佃农在善后处门口蹲了整整一天，等着问消息。善后处的人出来跟他们说了一遍政策的内容，一个佃农站起来问了一句：“租子交给善后处，善后处收多少？”善后处的人说：“按原来的租率交，三成。善后处不另外加收。”佃农蹲回去，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三成，善后处收，比交给旗人强。”
但善后处很快遇到了新的问题——种子和农具。皇庄充公之后，佃农的种子和农具从哪里出？如果佃农的种子和农具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