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十二年元月初一，北京城的天还没亮透。
安定门城楼上的灯笼换了新的。红纸糊的，竹骨匀净，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着，把城墙上的砖缝和城垛的轮廓照得温润。城门内侧的告示栏前，有人在贴一张新的告示——内容不多，只写了一行字：“今日辰时至申时，故宫开放参观，民众可入内游览。”旁边还贴了一张示意图，标注了开放的区域和游览路线，并注明了入口和出口的位置。告示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在看告示上的字，有人蹲在告示下面的台阶上研究着地图上画好的游览路线，有人正把告示上的字念给旁边的人听。一个老秀才挤到前面，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转身对旁边的人说：“故宫开放了？这地方以前是皇上住的，平民百姓哪能进去？今天倒要进去看看。”
辰时刚过，故宫午门的门缝就被推开了。门板被从内侧缓缓拉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晨风中传出去，在广场上回荡了一阵。门口站着几名身穿新制服的引导员，正在向排队等候的人群说明入场的路线安排和注意事项。队伍沿着午门前的广场依次向前移动，有人脚步轻快，有人走得慢一些，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在午门的门洞下依次通过。门洞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走在里面的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有人抬头看着门洞顶部排列整齐的木梁和彩绘，有人蹲下来摸了摸门槛上被踩得发亮的石条，有人站在门洞中间的位置，前后看了看，发现门洞这头是尘土飞扬的广场，那头是开阔的宫殿庭院，中间隔着的不过是一道门槛，却像是隔开了两个时代。
跨过门槛进入故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广场和层层叠叠的殿顶，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色。沿着中轴线铺展开来的殿宇和回廊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整齐延伸的轮廓线。太和殿的殿顶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色，屋脊上的脊兽排列整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殿前的广场上铺着大块大块的青砖，砖缝之间被岁月磨得发亮，有几处砖面已经开裂，裂痕中长出细细的杂草，在冬末的寒风中轻轻摇晃着。广场两侧的廊柱沿着中轴线铺展开来，廊柱上的红漆有的已经剥落，露出了底下的木纹。廊庑之间的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柏树，树干粗壮，枝叶稀疏，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影子。
人们在殿前广场上慢慢行走着，有人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向殿内张望，有人沿着廊柱走了一段，在一处台阶上坐下来歇脚，有人在回廊里走着，抬头望着檐角的彩画和梁柱的雕纹，有人蹲在庭院边沿看着地上铺着的砖缝和排水沟的走向，有人在广场边沿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殿顶的瓦片和屋脊上排列的脊兽，在开春的寒风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侧面的回廊继续向前走。故宫的庭院内正飘散着爆竹燃烧后的淡淡烟气，还有街面上飘来的蒸糕热气，穿过宫墙和回廊的缝隙，在空阔的庭院中缓慢扩散开来。
太和殿的殿门在当天上午正式向民众开放。殿内铺着金砖的地面被擦得发亮，殿顶的藻井彩绘在光线中泛着温润的色泽，殿中央的宝座和屏风还保留着原来的位置，只是宝座前的香炉和烛台已经被撤走了，换上了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展柜。展柜里陈列着从清廷内务府接收的文物——有乾隆年间的瓷器，有康熙年间的玉器，有嘉庆年间的书画，有道光年间的铜器，还有几件从圆明园借调出来的珐琅器和漆器。每件文物旁边都放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文物的名称、年代和来源。有人在展柜前站了很久，把每件文物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对旁边的人说：“这些东西以前是皇上家的，现在轮到我们看了。”旁边的人说：“这些不是皇上家的，是国家的。现在归国家管，所以让我们看。”
殿内参观的队伍沿着展柜之间的通道缓缓移动，有人在瓷器和玉器前面停留的时间长一些，有人在书画前面站了很久，有人在铜器前面蹲下来看铜锈的颜色，有人在珐琅器前面弯着腰看了半天。引导员在殿内维持着参观的秩序，不时提醒游客不要触碰展柜，不要大声喧哗。殿外的广场上，有人从殿门往里面张望，有人蹲在台阶上晒太阳，有人在廊下靠着柱子歇脚，有人沿着中轴线继续往北走，去看中和殿和保和殿。
中和殿和保和殿在当天也开放了。中和殿里陈列着清廷的舆图和档案，保和殿里陈列着清廷的玉玺和印信。有人在舆图前看了很久，找到自己家乡的位置，用手指点着图上的地名，对旁边的人说：“你看，这是咱们县。以前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现在挂在宫里了。”旁边的人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说：“这图是光绪年的，地名还跟现在一样。”有人在保和殿的玉玺展柜前站了很久，看着那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玉玺，问引导员：“这些印现在还用吗？”引导员答：“不用了。总统府和政务院用的是新印。这些是历史文物，摆在这里给大家看。”
故宫的后宫区域也在同一天开放了一部分。乾清宫和坤宁宫的门被推开后，参观的人群沿着中轴线继续向北移动。乾清宫是清帝处理政务的地方，殿内的龙椅和屏风还保留着原来的位置，只是屏风上的漆有些剥落，龙椅上的金漆也暗淡了许多。有人在龙椅前面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椅脚上的雕纹，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人说：“这椅子也不见得比我们家的板凳舒服。”旁边的人笑了，说：“那是你没坐过。”乾清宫的东暖阁和西暖阁里陈列着清帝的御笔和批阅过的奏折，有人在奏折前面看了半天，认出了上面的一些字，念出声来：“咸丰十年，英法联军入京……”念到一半停住了，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坤宁宫是清帝大婚的地方，殿内的布置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红色的帐幔、金色的屏风、铺着锦缎的炕床。有人在殿内走了一圈，看了一遍那些摆设，然后对旁边的人说：“皇上的房子也不见得比我们老百姓的房子大多少。”旁边的人说：“那是你没看到后面的御花园。”
御花园在当天也开放了。园内的假山、亭台、回廊在午后的日光中铺展开来，有人在假山上爬了一段，有人在亭子里坐下来歇脚，有人在回廊里走着，抬头看檐角的彩画和梁柱上的雕纹。园内的几棵老柏树和古槐在冬末的寒风中挺立着，树干粗壮，枝叶稀疏，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细碎的影子。有人在古槐下面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树根旁边的石栏，石栏上刻着“明万历年间”几个字，他用手摸了摸那些字，然后站起来，沿着园内的石子路继续走。
故宫的太监和宫女在清廷覆灭后已经被解散了。年轻的太监和宫女大部分被遣散回乡，每人发了一笔安置费，由善后总署负责安排。年纪大的太监和宫女无家可归，善后总署把他们安置在京城内的一处旧庙里，按月发放口粮和补贴。故宫开放后，政务院从这些老太监中选了十几个人，留下来当管理员。这些人从小在宫里长大，对宫内的道路、殿宇、库房和机关比任何人都熟悉。他们负责引导游客、看管展品、维护殿内的卫生和秩序，每月领取一份津贴，由政务院善后总署统一发放。
一个姓孙的老太监被分配到太和殿当管理员。他七十多岁了，在宫里待了六十多年，从咸丰年间就在太和殿当差。故宫开放的第一天，他站在太和殿的殿门口，看着那些从午门方向涌进来的老百姓，在殿门前站了很久。有人问他：“大爷，您在这儿干了多少年了？”他说：“六十多年了。从咸丰爷那会儿就在这儿。”那人又问：“以前皇上在这儿上朝的时候，您见过吗？”孙太监说：“见过。那时候太和殿前面站满了大臣，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广场边上。现在站的是老百姓。”那人问：“您觉得哪个好？”孙太监想了想，说：“老百姓好。老百姓进来看看，不磕头，不喊万岁，就是看看。看看就好。”
洪启明在午前来到了故宫。他没有走午门的主道，从侧门进入，沿着宫墙内的甬道走了一段，穿过一道月洞门，在广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旁边站了片刻。人群正在广场上缓慢移动，有人在殿前台阶上站着，有人在回廊下蹲着歇脚，有人在庭院里来回踱步。他沿着广场边沿走了一段，在一片砖地上停下脚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感受着砖缝之间传递上来的凉意，然后站起来，沿着原路退出了侧门，在午前的日光中转身穿过宫墙的阴影，走向了总统府方向。
总统府设在原来的醇亲王府里，门前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台阶上的青砖露出了原有的颜色。总统府的匾额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色，是一幅简朴的木匾，并无过多雕饰，匾额上写着“勤政堂”三个字。洪启明在午前回到勤政堂时，门口有人在排队等待进入，秩序良好，人们在门槛外侧站定，按照引导员的示意依次进入大门，沿着院内的甬道向前走去。庭院内的回廊和亭台正在午前的日光中铺展着，水面倒映着屋顶的轮廓和树枝的剪影，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沿着岸线和桥洞的走向向远处延伸。
洪启明没有在府中久留。他在正堂里换了件厚一些的衣裳，在书房里站了片刻，然后走到院墙边沿，在墙根下的一棵老槐树旁站定，在午前的日光中静立片刻，然后连续瞬移，向北、向南、向西、向东依次展开。
他先到了沈阳。城门口贴着对联，街面上有人在卖年画和糖葫芦，几个孩子在巷口放鞭炮，噼啪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着。他沿着城墙根下的街道走了一段，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那些孩子笑着跑过去，然后沿着来路撤出了城门口的范围，在午后的日光中向着南方瞬移而去。他路过几座正在挂灯笼的城门，掠过几扇正在张贴春联的门板，跨过几道正在飘散炊烟的屋顶，在暮色降临前落到了一处温暖的海边，又向西连续穿过两座正在敲锣打鼓的村镇，向东掠过几座正在点燃灯火的县城，在傍晚降临前停在了广州城外的一处山坡上。天色正在从浅金变成深蓝，城墙上的红灯笼已经点亮了，在城墙上方形成一道温润的光晕。那些正在归航的渔船的灯火在海面上铺展开来，与珠江口的航标灯一起，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持续延伸的光带，沿着海岸线的走向向远处延伸。他蹲在那处山坡上，看着南方的海疆和正在亮起的灯火，然后站起来，沿着山坡走了一段，在暮色中融入了逐渐亮起的南方夜色中，向着西边的成都方向瞬移而去。成都城内的宽窄巷子里正在亮起灯笼，有人在门口放鞭炮，有人在围炉煮茶，水汽在冬夜
安定门城楼上的灯笼换了新的。红纸糊的，竹骨匀净，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着，把城墙上的砖缝和城垛的轮廓照得温润。城门内侧的告示栏前，有人在贴一张新的告示——内容不多，只写了一行字：“今日辰时至申时，故宫开放参观，民众可入内游览。”旁边还贴了一张示意图，标注了开放的区域和游览路线，并注明了入口和出口的位置。告示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在看告示上的字，有人蹲在告示下面的台阶上研究着地图上画好的游览路线，有人正把告示上的字念给旁边的人听。一个老秀才挤到前面，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转身对旁边的人说：“故宫开放了？这地方以前是皇上住的，平民百姓哪能进去？今天倒要进去看看。”
辰时刚过，故宫午门的门缝就被推开了。门板被从内侧缓缓拉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晨风中传出去，在广场上回荡了一阵。门口站着几名身穿新制服的引导员，正在向排队等候的人群说明入场的路线安排和注意事项。队伍沿着午门前的广场依次向前移动，有人脚步轻快，有人走得慢一些，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在午门的门洞下依次通过。门洞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走在里面的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有人抬头看着门洞顶部排列整齐的木梁和彩绘，有人蹲下来摸了摸门槛上被踩得发亮的石条，有人站在门洞中间的位置，前后看了看，发现门洞这头是尘土飞扬的广场，那头是开阔的宫殿庭院，中间隔着的不过是一道门槛，却像是隔开了两个时代。
跨过门槛进入故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广场和层层叠叠的殿顶，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色。沿着中轴线铺展开来的殿宇和回廊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整齐延伸的轮廓线。太和殿的殿顶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色，屋脊上的脊兽排列整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殿前的广场上铺着大块大块的青砖，砖缝之间被岁月磨得发亮，有几处砖面已经开裂，裂痕中长出细细的杂草，在冬末的寒风中轻轻摇晃着。广场两侧的廊柱沿着中轴线铺展开来，廊柱上的红漆有的已经剥落，露出了底下的木纹。廊庑之间的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柏树，树干粗壮，枝叶稀疏，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影子。
人们在殿前广场上慢慢行走着，有人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向殿内张望，有人沿着廊柱走了一段，在一处台阶上坐下来歇脚，有人在回廊里走着，抬头望着檐角的彩画和梁柱的雕纹，有人蹲在庭院边沿看着地上铺着的砖缝和排水沟的走向，有人在广场边沿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殿顶的瓦片和屋脊上排列的脊兽，在开春的寒风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侧面的回廊继续向前走。故宫的庭院内正飘散着爆竹燃烧后的淡淡烟气，还有街面上飘来的蒸糕热气，穿过宫墙和回廊的缝隙，在空阔的庭院中缓慢扩散开来。
太和殿的殿门在当天上午正式向民众开放。殿内铺着金砖的地面被擦得发亮，殿顶的藻井彩绘在光线中泛着温润的色泽，殿中央的宝座和屏风还保留着原来的位置，只是宝座前的香炉和烛台已经被撤走了，换上了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展柜。展柜里陈列着从清廷内务府接收的文物——有乾隆年间的瓷器，有康熙年间的玉器，有嘉庆年间的书画，有道光年间的铜器，还有几件从圆明园借调出来的珐琅器和漆器。每件文物旁边都放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文物的名称、年代和来源。有人在展柜前站了很久，把每件文物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对旁边的人说：“这些东西以前是皇上家的，现在轮到我们看了。”旁边的人说：“这些不是皇上家的，是国家的。现在归国家管，所以让我们看。”
殿内参观的队伍沿着展柜之间的通道缓缓移动，有人在瓷器和玉器前面停留的时间长一些，有人在书画前面站了很久，有人在铜器前面蹲下来看铜锈的颜色，有人在珐琅器前面弯着腰看了半天。引导员在殿内维持着参观的秩序，不时提醒游客不要触碰展柜，不要大声喧哗。殿外的广场上，有人从殿门往里面张望，有人蹲在台阶上晒太阳，有人在廊下靠着柱子歇脚，有人沿着中轴线继续往北走，去看中和殿和保和殿。
中和殿和保和殿在当天也开放了。中和殿里陈列着清廷的舆图和档案，保和殿里陈列着清廷的玉玺和印信。有人在舆图前看了很久，找到自己家乡的位置，用手指点着图上的地名，对旁边的人说：“你看，这是咱们县。以前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现在挂在宫里了。”旁边的人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说：“这图是光绪年的，地名还跟现在一样。”有人在保和殿的玉玺展柜前站了很久，看着那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玉玺，问引导员：“这些印现在还用吗？”引导员答：“不用了。总统府和政务院用的是新印。这些是历史文物，摆在这里给大家看。”
故宫的后宫区域也在同一天开放了一部分。乾清宫和坤宁宫的门被推开后，参观的人群沿着中轴线继续向北移动。乾清宫是清帝处理政务的地方，殿内的龙椅和屏风还保留着原来的位置，只是屏风上的漆有些剥落，龙椅上的金漆也暗淡了许多。有人在龙椅前面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椅脚上的雕纹，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人说：“这椅子也不见得比我们家的板凳舒服。”旁边的人笑了，说：“那是你没坐过。”乾清宫的东暖阁和西暖阁里陈列着清帝的御笔和批阅过的奏折，有人在奏折前面看了半天，认出了上面的一些字，念出声来：“咸丰十年，英法联军入京……”念到一半停住了，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坤宁宫是清帝大婚的地方，殿内的布置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红色的帐幔、金色的屏风、铺着锦缎的炕床。有人在殿内走了一圈，看了一遍那些摆设，然后对旁边的人说：“皇上的房子也不见得比我们老百姓的房子大多少。”旁边的人说：“那是你没看到后面的御花园。”
御花园在当天也开放了。园内的假山、亭台、回廊在午后的日光中铺展开来，有人在假山上爬了一段，有人在亭子里坐下来歇脚，有人在回廊里走着，抬头看檐角的彩画和梁柱上的雕纹。园内的几棵老柏树和古槐在冬末的寒风中挺立着，树干粗壮，枝叶稀疏，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细碎的影子。有人在古槐下面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树根旁边的石栏，石栏上刻着“明万历年间”几个字，他用手摸了摸那些字，然后站起来，沿着园内的石子路继续走。
故宫的太监和宫女在清廷覆灭后已经被解散了。年轻的太监和宫女大部分被遣散回乡，每人发了一笔安置费，由善后总署负责安排。年纪大的太监和宫女无家可归，善后总署把他们安置在京城内的一处旧庙里，按月发放口粮和补贴。故宫开放后，政务院从这些老太监中选了十几个人，留下来当管理员。这些人从小在宫里长大，对宫内的道路、殿宇、库房和机关比任何人都熟悉。他们负责引导游客、看管展品、维护殿内的卫生和秩序，每月领取一份津贴，由政务院善后总署统一发放。
一个姓孙的老太监被分配到太和殿当管理员。他七十多岁了，在宫里待了六十多年，从咸丰年间就在太和殿当差。故宫开放的第一天，他站在太和殿的殿门口，看着那些从午门方向涌进来的老百姓，在殿门前站了很久。有人问他：“大爷，您在这儿干了多少年了？”他说：“六十多年了。从咸丰爷那会儿就在这儿。”那人又问：“以前皇上在这儿上朝的时候，您见过吗？”孙太监说：“见过。那时候太和殿前面站满了大臣，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广场边上。现在站的是老百姓。”那人问：“您觉得哪个好？”孙太监想了想，说：“老百姓好。老百姓进来看看，不磕头，不喊万岁，就是看看。看看就好。”
洪启明在午前来到了故宫。他没有走午门的主道，从侧门进入，沿着宫墙内的甬道走了一段，穿过一道月洞门，在广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旁边站了片刻。人群正在广场上缓慢移动，有人在殿前台阶上站着，有人在回廊下蹲着歇脚，有人在庭院里来回踱步。他沿着广场边沿走了一段，在一片砖地上停下脚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感受着砖缝之间传递上来的凉意，然后站起来，沿着原路退出了侧门，在午前的日光中转身穿过宫墙的阴影，走向了总统府方向。
总统府设在原来的醇亲王府里，门前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台阶上的青砖露出了原有的颜色。总统府的匾额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色，是一幅简朴的木匾，并无过多雕饰，匾额上写着“勤政堂”三个字。洪启明在午前回到勤政堂时，门口有人在排队等待进入，秩序良好，人们在门槛外侧站定，按照引导员的示意依次进入大门，沿着院内的甬道向前走去。庭院内的回廊和亭台正在午前的日光中铺展着，水面倒映着屋顶的轮廓和树枝的剪影，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沿着岸线和桥洞的走向向远处延伸。
洪启明没有在府中久留。他在正堂里换了件厚一些的衣裳，在书房里站了片刻，然后走到院墙边沿，在墙根下的一棵老槐树旁站定，在午前的日光中静立片刻，然后连续瞬移，向北、向南、向西、向东依次展开。
他先到了沈阳。城门口贴着对联，街面上有人在卖年画和糖葫芦，几个孩子在巷口放鞭炮，噼啪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着。他沿着城墙根下的街道走了一段，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那些孩子笑着跑过去，然后沿着来路撤出了城门口的范围，在午后的日光中向着南方瞬移而去。他路过几座正在挂灯笼的城门，掠过几扇正在张贴春联的门板，跨过几道正在飘散炊烟的屋顶，在暮色降临前落到了一处温暖的海边，又向西连续穿过两座正在敲锣打鼓的村镇，向东掠过几座正在点燃灯火的县城，在傍晚降临前停在了广州城外的一处山坡上。天色正在从浅金变成深蓝，城墙上的红灯笼已经点亮了，在城墙上方形成一道温润的光晕。那些正在归航的渔船的灯火在海面上铺展开来，与珠江口的航标灯一起，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持续延伸的光带，沿着海岸线的走向向远处延伸。他蹲在那处山坡上，看着南方的海疆和正在亮起的灯火，然后站起来，沿着山坡走了一段，在暮色中融入了逐渐亮起的南方夜色中，向着西边的成都方向瞬移而去。成都城内的宽窄巷子里正在亮起灯笼，有人在门口放鞭炮，有人在围炉煮茶，水汽在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