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说了一句:“他们的军舰在海上,我们的兵在岸上。从今天起,凡是跟英国人做生意的商号,一律登记。英国人买了多少茶叶,卖了多少呢绒,一笔一笔给我记清楚。他们扣我们一艘船,我们就扣他们十艘船的生意。”

    这个法子比动军舰还管用。英国商行在广州的生意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明显冷清了下来。几家英国洋行的买办跑到善后处来打听消息,问叶名琛到底想怎么样。叶名琛让人回了一句话:“不想怎么样。把扣的茶叶还回来,把走私的鸦片停了。生意照做,一切好说。”

    法国方面对禁烟的反应比英国更激烈。法国商人在广西和云南边境做鸦片生意的不少,主要从越南方向走私鸦片进入云南和广西。善后处在广西边境查获了几批法国商人的走私鸦片,把人和货一起扣了。法国驻香港领事照会南京,要求释放法国公民,赔偿损失。洪仁玕的回复跟给英国的一样:“人放。货扣。下次再走私,人货一起扣。”

    英法两国的领事在香港开了一次碰头会。会议的内容没有对外公开,但会后不久,上海的周掌柜发了一封密电到南京。电报里说:“英法在香港的军舰有调动迹象。英国远东舰队的旗舰已经从新加坡北上,预计半个月后到香港。法国方面也在从越南调军舰。两国领事正在联合向各自政府请示,如果请示的结果是联合行动,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北上。”

    洪启明看完电报之后,在南京政务院的正堂里召集了一次专门的会议。到会的有洪仁玕、郑文远、赵怀远、杨福清,以及从上海赶来的周掌柜。洪启明先把电报念了一遍,然后让周掌柜把香港方面的详细情报说了一遍。周掌柜说:“英法在香港的军舰加起来有十几艘,其中大部分是旧式帆船,只有几艘是蒸汽动力的。如果他们北上,目标不会是南京,因为南京的长江口有我们的水师。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天津和大沽口。”

    赵怀远从军务署的角度接了一句:“天津和大沽口是北京的门户。清廷在天津的驻军不多,大沽口的炮台在以前被英法联军打坏之后一直没有修好。如果英法联军进攻天津和大沽口,清廷守不住。”

    洪启明在桌上摊开一幅沿海地图,用手指从香港沿着海岸线划到天津:“英法联军从香港北上,走海路要经过台湾海峡和东海,在天津大沽口登陆。这条路他们走过一次。这次如果再去,目标不会是北京,因为北京已经被他们抢过了。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天津和大沽口,把这两个地方占了,作为跟清廷讨价还价的筹码。”

    郑文远问了一句:“我们能不能拦?”

    洪启明看着地图想了一会儿:“拦不住。我们的水师在长江口和珠江口可以拦,但在东海和渤海没有基地。英法联军如果绕过长江口北上,我们追不上。但我们可以做两件事:第一,通知清廷,让他们知道英法联军要北上。第二,派一支快速舰队到东海方向监视。如果没遇到,就让他们去天津。清廷已经没救了,但天津和大沽口不能让他们轻易占了。”

    会议结束之后,洪启明在正堂里单独坐了一会儿。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京城内的街面上有人在扫街,扫帚从青石板上划过时发出持续的沙沙声。远处长江上的船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从南京一直延伸到镇江方向。

    禁烟的事还在继续。广东、福建、江苏、广西、云南五省的善后处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查封了七百多家烟馆,抓捕了三千多名烟贩和一万多名瘾君子。烟贩按数量定罪,五十两以上的判了斩刑,五十两以下的发配西北。瘾君子被集中在各省的戒毒所里,用中药戒毒。中药的方子是从南京的医馆调来的,主要成分是黄连、黄柏、延胡索和甘草,熬成汤药,每天早晚各服一次。戒毒的头几天最难熬,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用头撞墙,有人把饭碗摔在地上。戒毒所的人按照医嘱,给这些人灌药、扎针、用冷水擦身。一个月之后,大部分人的戒断症状明显减轻,两个月之后,第一批戒毒者被编入工队,发往西北。

    西北的方向,左宗棠在兰州接到了南京的公文。他在总督衙门里把公文看了一遍,提笔给洪启明回了一封电报:“西北地广人稀,安置戒毒者没有问题。但西北的冬天冷,需要棉衣和棉被。请从四川和湖北调拨一批,明年入冬之前运到兰州。”洪启明回电:“棉衣和棉被已经从四川调拨,第一批五万套,下个月发运。”

    他走回桌边,在电报末尾批了一行字:“通知叶名琛,广州方面的禁烟继续。洋人的军舰可能离开,广州的洋商老实了不少。趁这个机会,把广州城内的烟馆彻底清干净。另外,通知周掌柜,上海的洋行如果有愿意做正经生意的,可以继续做。鸦片的事,一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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