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北京城内的纸币兑换窗口已经稳定运行了十天。
安定门内侧的兑换窗口前排队的长度在逐日缩短，来兑换的人从最初的数百人变成了每天几十人。柜台后面的职员已经能够熟练地完成从验钞到登记再到发放纸币和银元整套流程。街面上的店铺门板上陆续贴出了“本店接受纸币”的告示，使用纸币交易的人群从最初集中于店铺和市场的零星应用，逐步扩展到了日常饮食、柴炭和布匹等各类生活用品的交易中。
纸币在北京的流通趋于稳定的同时，第一批纸币也已经在南京、苏州、杭州、宁波四地同步发行。四地的兑换窗口在开张当天均出现了排队的现象。
在纸币向北推广的同时，以工代赈的工程也在持续铺开。五月下旬开始，河北各地的工程队任务方向出现了一次集中调整，部分负责城墙和下水道修缮的工队被抽调出来，编入了新的施工序列，新的任务地点在唐山。
洪启明望着北京周边的舆图，心中盘算北方工业的落子之处。看来看去，目光牢牢钉在了唐山——这是一块上天馈赠的宝地，煤炭与铁矿同处一地，正是蒸汽时代最理想的工业根基 。他没有迟疑，将这份构想经由空间锚点送回南京，命何锦堂即刻动身来京，随后前往唐山，仔细勘探矿脉储量，拿出可靠的凭据。
唐山位于北京以东约三百里，北面是燕山山脉的余脉，南面是渤海湾的滩涂，中间夹着一片由滦河冲积而成的平原。开平煤田的煤层从唐山城北的丘陵地带一直延伸到滦县附近，露头煤层在唐山东北的山坡上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煤层离地表不到一丈，工人们用铁锹就能直接挖到。铁矿在唐山以北的迁安和滦县一带，沿滦河两岸的山脚分布，地表的铁矿石在雨水冲刷下露出暗褐色的表层，沿山脚形成了连续分布的矿脉带。煤和铁之间的距离不到百里，中间有滦河的水路可以连接，运输成本低，炼铁所需的石灰石在唐山附近的石灰岩山体上也能就近取材。
五月二十八日，一份关于在唐山建设钢铁厂的方案送到了洪启明面前。方案由何锦堂拟写，经过北京政务院工务署的审议和修订，列出了唐山的煤炭和铁矿储量，分析了选址的优势和交通条件，提出了施工方案和初步预算。方案末尾附了一句话：“如果资金到位、人力充足，预计入冬前可以完成基础设施建设，年内具备投产条件。”
洪启明看完方案后，在方案末页签字，交给工务署按方案启动前期筹备工作。但他在签字之前加了一条：“唐山钢铁厂的铁轨产量要能满足北京到唐山铁路的需求。北京到唐山这条铁路要修，而且修复线。单线不够用，钢铁厂的矿石和煤炭要运出来，北京的机器和物资要运进去，单线铁路跑不过来。复线同时修，路基一次修到位，铁轨分两批铺。”他还加了一句：“高炉投产之后，余热要利用起来。炼焦炉的废气和热风炉的余热不能白白排掉，在厂区和附近的工人住区铺设供暖管道，把余热引到住区和附近的村庄。北方的冬天冷，供暖管道铺好了，工人和家属不受罪，村庄里的百姓也能受益。”
工务署的人把批注抄送给了张之洞。张之洞在宁波收到批注之后，在铁路总办衙门的签押房里把北京到唐山的线路图摊开看了一遍。线路从北京东便门外的铁路终点站出发，经通州、三河、蓟州到唐山，全长约三百里。沿线地形以平原为主，只有蓟州附近有一段丘陵。他在图上标注了三处需要建桥的位置——通州以东的潮白河、三河附近的泃河、蓟州附近的州河。三座桥的跨度都不大，可以参照九江段的施工经验。
北京到唐山的铁路复线工程在六月上旬正式开工。路基的施工从两头同时进行——西端从北京出发，东端从唐山出发，中间在蓟州会合。潮白河、泃河和州河三座桥同时动工，桥墩用石料砌成，桥面用钢梁架设，桥宽按复线标准修建。
六月上旬，唐山沿海的码头也同步开工。码头选址在唐山以南约五十里的渤海湾沿岸，水深足够停靠中型海船。码头的栈桥从岸边延伸到深水区，栈桥的桩基用水泥浇筑，桥面用钢板铺成。码头的货场和仓库在栈桥后方同步建设，货场的地面用碎石和石灰土压实，仓库的屋顶用铁皮覆盖。码头建成之后，唐山钢铁厂的铁轨和钢材可以从码头装船，经渤海湾运往天津、烟台和上海。
何锦堂从宁波调了一批技术人员到唐山。这批人里有炼铁炉的炉长、轧机的操作工、桥梁的施工员和码头的设计员。他们从宁波港坐船到天津，再从天津转陆路到唐山。六月上旬的华北平原已经热了起来，但唐山沿海的海风比宁波更凉。何锦堂在唐山蹲了三天，把高炉基础的混凝土浇筑检查了一遍，又去码头看了栈桥的桩基施工。他在工地上跟技术人员开了两次会，把高炉的砌筑进度和码头的打桩进度逐项对齐，确认两边的工期不会互相耽误。
但北方的冬天比预想的更近。何锦堂在唐山待了半个月之后给洪启明发了一份电报：“唐山冬季来得早，十月之后土地上冻，混凝土和砌筑工程都要停。高炉和炼焦炉的主体必须在十月之前完成，否则要等到明年开春。建议从宁波再调一批技术人员和熟练工匠过来，加快砌筑进度。”洪启明在回电中批了四个字：“即调。速办。”
傅善祥从南京的仓库里调拨了一批冬装和取暖物资，通过空间锚点发往唐山。物资包括棉衣、棉被、煤炉和煤炭，够工队和技术人员用到入冬之后。物资调配组还从浙江和江苏调了一批熟练工匠，编入去唐山的工队序列。
同一天，杭州传来了一则消息。杭州机器局的工坊里仿制内燃机的进度有了突破。汽油机的样机在试车台上连续运转了三天，运行平稳，没有出现明显的故障。柴油机的喷油泵经过反复调整，柱塞和套筒的配合间隙已经缩小到了设计范围之内。
何锦堂在给洪启明的电报中说：“汽油机可以小批量生产，柴油机还需要进一步调试。建议在杭州设立一个汽车制造厂，专门生产内燃机驱动的车辆和机械。先从汽油机开始，柴油机等调试完成之后再上。”
洪启明看完电报之后，在回电中批了几行字：“杭州汽车制造厂成立，厂长由周怀远担任。何锦堂兼任技术总顾问，不兼厂长。周怀远原在宁波机器局管了三年装配车间，对机械制造有经验，调他到杭州负责汽车厂。”他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汽车厂的图纸由我提供。汽油机的图纸和货运车辆的图纸我来出，厂里的人按图加工装配。”
周怀远是宁波机器局的老技术人员，从咸丰六年的第一批蒸汽机仿制开始就在机器局做事。他管过蒸汽机的装配线，管过纺织机的零件加工，管过内燃机的样机试制。何锦堂在宁波时把他从车间里提上来，让他负责新产品的试制和技术攻关。调令发到宁波之后，周怀远把机器局的交接手续办完，在六月下旬赶到了杭州。
杭州汽车制造厂在六月下旬正式挂牌。厂址选在杭州城北的一处旧厂房里，厂房经过修缮之后安装了新的机床和装配台。周怀远到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从空间锚点里取出了洪启明提供的图纸。图纸分三类：第一类是汽油机的装配图，标明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料和装配关系；第二类是货运车辆的底盘图，标明了车架、车轮、悬挂和传动系统的结构和尺寸；第三类是拖拉机的装配图，标明了发动机、变速箱、后桥和农具挂接点的位置。
周怀远把图纸摊在装配台上，逐张看了一遍。图纸上的画法跟当时常见的机械图不太一样——线条更细，标注更密，有些部位还画了剖面和局部放大图。他在装配台旁边蹲了一整天，把图纸上的零件一一记在册子上，按加工顺序排了先后。第二天，他把工坊里的技术工人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汽油机的零件加工和装配，一组负责底盘的焊接和车轮的铸造，一组负责整车的组装和调试。
第一批汽油机从杭州机器局的工坊里运到汽车厂，装配在货运车辆的底盘上。车辆的底盘用钢材焊接，车轮用铸铁铸造，轮缘卡在铁轨上。货运车辆的载重约两吨，行驶速度比马拉轨道车快了一倍不止。第一批车辆在七月上旬下线，一共五辆，全部调拨给唐山钢铁厂使用。周怀远在车辆下线的那天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五辆货运车从装配台上驶下来，在厂区外面的空地上排成一列。他蹲在车轮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对旁边的技术工人说了一句：“比马拉车快，比马拉车稳。唐山那边用得着。”
唐山钢铁厂的建设在七月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高炉的基础已经完成，炉体的耐火砖砌筑到一半，炼焦炉的炭化室开始砌筑，轧钢车间的基坑已经挖好。北京到唐山的铁路复线路基完成了三成，三座桥的桥墩已经完成，钢梁正在架设。唐山沿海的码头栈桥桩基完成了一半，栈桥的桥面开始铺设。
余热利用的工程也在同步推进。洪启明在方案批复中要求在高炉和炼焦炉附近铺设供暖管道，把炼焦炉的废气和热风炉的余热引入管道，通过管道输送到厂区内的工人住区和附近的村庄。管道用铸铁管焊接而成，外面包了一层石棉和草绳保温，埋在冻土层以下。厂区内的工人住区在供暖管道接通之后，室内温度比室外高出不少，工人们晚上收工回来不用再裹着棉衣睡觉。附近的村庄也陆续接通了供暖管道，村里的老人坐在暖和的屋子里，不用再烧柴取暖。
七月中旬，周怀远从杭州发了一封电报给洪启明，汇报了汽车厂的生产情况：“第一批五辆货运车已交付唐山钢铁厂，在工地上运转正常。第二批十辆正在装配，预计八月初下线。拖拉机的图纸已经消化完毕，零件开始加工，第一台样机预计八月中旬试车。”洪启明在回电中批了一行字：“拖拉机优先供应唐山和北京到唐山的铁路工地。柴油机继续调试，不急着上。汽油机车辆先满足北方工地的需求，南方的订单等产能上来之后再排。”
电报发出之后，他在安定门的城楼上站了一会儿。远处的唐山方向，正在施工的钢铁厂和码头正在沿着铁轨和海岸线的走向向前延伸。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沿着城墙的台阶走了下去。在他身后，北京城内的街巷中，新点的灯火正在陆续亮起，从城门附近向城中心的方向延伸。而在更远的地方，杭州汽车制造厂的车间里，新的汽油机
安定门内侧的兑换窗口前排队的长度在逐日缩短，来兑换的人从最初的数百人变成了每天几十人。柜台后面的职员已经能够熟练地完成从验钞到登记再到发放纸币和银元整套流程。街面上的店铺门板上陆续贴出了“本店接受纸币”的告示，使用纸币交易的人群从最初集中于店铺和市场的零星应用，逐步扩展到了日常饮食、柴炭和布匹等各类生活用品的交易中。
纸币在北京的流通趋于稳定的同时，第一批纸币也已经在南京、苏州、杭州、宁波四地同步发行。四地的兑换窗口在开张当天均出现了排队的现象。
在纸币向北推广的同时，以工代赈的工程也在持续铺开。五月下旬开始，河北各地的工程队任务方向出现了一次集中调整，部分负责城墙和下水道修缮的工队被抽调出来，编入了新的施工序列，新的任务地点在唐山。
洪启明望着北京周边的舆图，心中盘算北方工业的落子之处。看来看去，目光牢牢钉在了唐山——这是一块上天馈赠的宝地，煤炭与铁矿同处一地，正是蒸汽时代最理想的工业根基 。他没有迟疑，将这份构想经由空间锚点送回南京，命何锦堂即刻动身来京，随后前往唐山，仔细勘探矿脉储量，拿出可靠的凭据。
唐山位于北京以东约三百里，北面是燕山山脉的余脉，南面是渤海湾的滩涂，中间夹着一片由滦河冲积而成的平原。开平煤田的煤层从唐山城北的丘陵地带一直延伸到滦县附近，露头煤层在唐山东北的山坡上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煤层离地表不到一丈，工人们用铁锹就能直接挖到。铁矿在唐山以北的迁安和滦县一带，沿滦河两岸的山脚分布，地表的铁矿石在雨水冲刷下露出暗褐色的表层，沿山脚形成了连续分布的矿脉带。煤和铁之间的距离不到百里，中间有滦河的水路可以连接，运输成本低，炼铁所需的石灰石在唐山附近的石灰岩山体上也能就近取材。
五月二十八日，一份关于在唐山建设钢铁厂的方案送到了洪启明面前。方案由何锦堂拟写，经过北京政务院工务署的审议和修订，列出了唐山的煤炭和铁矿储量，分析了选址的优势和交通条件，提出了施工方案和初步预算。方案末尾附了一句话：“如果资金到位、人力充足，预计入冬前可以完成基础设施建设，年内具备投产条件。”
洪启明看完方案后，在方案末页签字，交给工务署按方案启动前期筹备工作。但他在签字之前加了一条：“唐山钢铁厂的铁轨产量要能满足北京到唐山铁路的需求。北京到唐山这条铁路要修，而且修复线。单线不够用，钢铁厂的矿石和煤炭要运出来，北京的机器和物资要运进去，单线铁路跑不过来。复线同时修，路基一次修到位，铁轨分两批铺。”他还加了一句：“高炉投产之后，余热要利用起来。炼焦炉的废气和热风炉的余热不能白白排掉，在厂区和附近的工人住区铺设供暖管道，把余热引到住区和附近的村庄。北方的冬天冷，供暖管道铺好了，工人和家属不受罪，村庄里的百姓也能受益。”
工务署的人把批注抄送给了张之洞。张之洞在宁波收到批注之后，在铁路总办衙门的签押房里把北京到唐山的线路图摊开看了一遍。线路从北京东便门外的铁路终点站出发，经通州、三河、蓟州到唐山，全长约三百里。沿线地形以平原为主，只有蓟州附近有一段丘陵。他在图上标注了三处需要建桥的位置——通州以东的潮白河、三河附近的泃河、蓟州附近的州河。三座桥的跨度都不大，可以参照九江段的施工经验。
北京到唐山的铁路复线工程在六月上旬正式开工。路基的施工从两头同时进行——西端从北京出发，东端从唐山出发，中间在蓟州会合。潮白河、泃河和州河三座桥同时动工，桥墩用石料砌成，桥面用钢梁架设，桥宽按复线标准修建。
六月上旬，唐山沿海的码头也同步开工。码头选址在唐山以南约五十里的渤海湾沿岸，水深足够停靠中型海船。码头的栈桥从岸边延伸到深水区，栈桥的桩基用水泥浇筑，桥面用钢板铺成。码头的货场和仓库在栈桥后方同步建设，货场的地面用碎石和石灰土压实，仓库的屋顶用铁皮覆盖。码头建成之后，唐山钢铁厂的铁轨和钢材可以从码头装船，经渤海湾运往天津、烟台和上海。
何锦堂从宁波调了一批技术人员到唐山。这批人里有炼铁炉的炉长、轧机的操作工、桥梁的施工员和码头的设计员。他们从宁波港坐船到天津，再从天津转陆路到唐山。六月上旬的华北平原已经热了起来，但唐山沿海的海风比宁波更凉。何锦堂在唐山蹲了三天，把高炉基础的混凝土浇筑检查了一遍，又去码头看了栈桥的桩基施工。他在工地上跟技术人员开了两次会，把高炉的砌筑进度和码头的打桩进度逐项对齐，确认两边的工期不会互相耽误。
但北方的冬天比预想的更近。何锦堂在唐山待了半个月之后给洪启明发了一份电报：“唐山冬季来得早，十月之后土地上冻，混凝土和砌筑工程都要停。高炉和炼焦炉的主体必须在十月之前完成，否则要等到明年开春。建议从宁波再调一批技术人员和熟练工匠过来，加快砌筑进度。”洪启明在回电中批了四个字：“即调。速办。”
傅善祥从南京的仓库里调拨了一批冬装和取暖物资，通过空间锚点发往唐山。物资包括棉衣、棉被、煤炉和煤炭，够工队和技术人员用到入冬之后。物资调配组还从浙江和江苏调了一批熟练工匠，编入去唐山的工队序列。
同一天，杭州传来了一则消息。杭州机器局的工坊里仿制内燃机的进度有了突破。汽油机的样机在试车台上连续运转了三天，运行平稳，没有出现明显的故障。柴油机的喷油泵经过反复调整，柱塞和套筒的配合间隙已经缩小到了设计范围之内。
何锦堂在给洪启明的电报中说：“汽油机可以小批量生产，柴油机还需要进一步调试。建议在杭州设立一个汽车制造厂，专门生产内燃机驱动的车辆和机械。先从汽油机开始，柴油机等调试完成之后再上。”
洪启明看完电报之后，在回电中批了几行字：“杭州汽车制造厂成立，厂长由周怀远担任。何锦堂兼任技术总顾问，不兼厂长。周怀远原在宁波机器局管了三年装配车间，对机械制造有经验，调他到杭州负责汽车厂。”他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汽车厂的图纸由我提供。汽油机的图纸和货运车辆的图纸我来出，厂里的人按图加工装配。”
周怀远是宁波机器局的老技术人员，从咸丰六年的第一批蒸汽机仿制开始就在机器局做事。他管过蒸汽机的装配线，管过纺织机的零件加工，管过内燃机的样机试制。何锦堂在宁波时把他从车间里提上来，让他负责新产品的试制和技术攻关。调令发到宁波之后，周怀远把机器局的交接手续办完，在六月下旬赶到了杭州。
杭州汽车制造厂在六月下旬正式挂牌。厂址选在杭州城北的一处旧厂房里，厂房经过修缮之后安装了新的机床和装配台。周怀远到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从空间锚点里取出了洪启明提供的图纸。图纸分三类：第一类是汽油机的装配图，标明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料和装配关系；第二类是货运车辆的底盘图，标明了车架、车轮、悬挂和传动系统的结构和尺寸；第三类是拖拉机的装配图，标明了发动机、变速箱、后桥和农具挂接点的位置。
周怀远把图纸摊在装配台上，逐张看了一遍。图纸上的画法跟当时常见的机械图不太一样——线条更细，标注更密，有些部位还画了剖面和局部放大图。他在装配台旁边蹲了一整天，把图纸上的零件一一记在册子上，按加工顺序排了先后。第二天，他把工坊里的技术工人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汽油机的零件加工和装配，一组负责底盘的焊接和车轮的铸造，一组负责整车的组装和调试。
第一批汽油机从杭州机器局的工坊里运到汽车厂，装配在货运车辆的底盘上。车辆的底盘用钢材焊接，车轮用铸铁铸造，轮缘卡在铁轨上。货运车辆的载重约两吨，行驶速度比马拉轨道车快了一倍不止。第一批车辆在七月上旬下线，一共五辆，全部调拨给唐山钢铁厂使用。周怀远在车辆下线的那天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五辆货运车从装配台上驶下来，在厂区外面的空地上排成一列。他蹲在车轮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对旁边的技术工人说了一句：“比马拉车快，比马拉车稳。唐山那边用得着。”
唐山钢铁厂的建设在七月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高炉的基础已经完成，炉体的耐火砖砌筑到一半，炼焦炉的炭化室开始砌筑，轧钢车间的基坑已经挖好。北京到唐山的铁路复线路基完成了三成，三座桥的桥墩已经完成，钢梁正在架设。唐山沿海的码头栈桥桩基完成了一半，栈桥的桥面开始铺设。
余热利用的工程也在同步推进。洪启明在方案批复中要求在高炉和炼焦炉附近铺设供暖管道，把炼焦炉的废气和热风炉的余热引入管道，通过管道输送到厂区内的工人住区和附近的村庄。管道用铸铁管焊接而成，外面包了一层石棉和草绳保温，埋在冻土层以下。厂区内的工人住区在供暖管道接通之后，室内温度比室外高出不少，工人们晚上收工回来不用再裹着棉衣睡觉。附近的村庄也陆续接通了供暖管道，村里的老人坐在暖和的屋子里，不用再烧柴取暖。
七月中旬，周怀远从杭州发了一封电报给洪启明，汇报了汽车厂的生产情况：“第一批五辆货运车已交付唐山钢铁厂，在工地上运转正常。第二批十辆正在装配，预计八月初下线。拖拉机的图纸已经消化完毕，零件开始加工，第一台样机预计八月中旬试车。”洪启明在回电中批了一行字：“拖拉机优先供应唐山和北京到唐山的铁路工地。柴油机继续调试，不急着上。汽油机车辆先满足北方工地的需求，南方的订单等产能上来之后再排。”
电报发出之后，他在安定门的城楼上站了一会儿。远处的唐山方向，正在施工的钢铁厂和码头正在沿着铁轨和海岸线的走向向前延伸。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沿着城墙的台阶走了下去。在他身后，北京城内的街巷中，新点的灯火正在陆续亮起，从城门附近向城中心的方向延伸。而在更远的地方，杭州汽车制造厂的车间里，新的汽油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