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光复之后的第三天，洪启明在西安府衙的正堂里摊开了一幅西北全境的地图。图上画着陕西、甘肃、宁夏、青海的轮廓，在甘肃和宁夏的交界处标着几个手写的注记。石达开蹲在地图左侧，手指在甘肃的方向划了一道线：“清军的残部没有往东跑，他们往西跑了。从西安撤出来的部队，沿着渭河上游向天水方向退去了。如果让他们翻过陇山进入甘肃，在兰州一带站稳脚跟，以后还要再打一次。”
洪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的陇山一路向西移动，越过兰州，沿着河西走廊的轮廓线延伸到玉门关。河西走廊在地图上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南边是祁连山，北边是合黎山和龙首山，中间夹着一条从东南向西北延伸的狭长平原。这条通道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汉唐时期就是丝绸之路的主干道。沿途的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自汉武帝设郡以来就是中原王朝经营西域的桥头堡。安史之乱后，河西走廊被吐蕃和回鹘占据，宋朝时又落入西夏之手，直到元明两代才重新纳入中原版图。清廷在河西走廊设了凉州府、甘州府和肃州府，但驻军不多，各府之间相距甚远，一旦有事很难互相支援。
如果此时不派兵进入西北，那些叛乱武装将会各自割据、互相攻伐，等到他们形成新的割据势力之后再想进入，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和更长的时间。那些地方本来就是中国的疆土，不能让它继续乱下去。
当夜，洪启明写了两道命令。一道发往石达开的前锋部队：“继续向西追击，沿渭河上游推进至天水，翻越陇山，进入甘肃。控制兰州，然后沿河西走廊向西推进至玉门关。沿途经过的各府县，就地设立善后分处，按新政令推行治理。”另一道发往成都的黄文金：“率部从川北进入陕南，沿秦岭北麓向东推进，肃清陕西全境的清军残余和地方匪患，与石达开部的西进形成南北呼应。”
但命令刚发出去，郑文远的电报就从南京追了过来。电报很长，措辞比平时更直接：“西北用兵的事，政务院没有异议。但有一个问题必须先定下来——西北打下来之后，谁来坐镇？石达开是军务署的人，仗打完了要回南京。黄文金管陕南可以，但甘肃、宁夏、青海的局面比陕西复杂得多。回民武装、地方土司、清军残部、哥老会，各种势力搅在一起。没有一个能镇得住的人坐镇西北，打下来也守不住。”
洪启明把电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郑文远说得对。石达开是打仗的人，不是治理的人。黄文金在川南和陕南的善后做得不错，但甘肃和青海的局面比陕南复杂得多，需要一个既懂军事又懂民政、既能压得住地方势力又能跟政务院协调的人。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提笔给郑文远回了一封电报：“西北总督府设在兰州，人选我已有考虑。等石达开拿下兰州之后再定。”
回完电报之后，他没有在西安多留，当天夜里连续瞬移到了昆明。
昆明城比成都和西安都小，但街面上比西安热闹一些。左宗棠的总督府设在城东的一处旧衙门里，院子不大，堂屋的墙上挂着一幅云贵全境的地图，图上用红笔标着各府的田亩登记进度和土司归附情况。左宗棠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新到的贵州苗寨归附报告，手里攥着炭笔，正在图上标注归附区域的边界。他见洪启明走进来，放下炭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洪启明在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云贵的事差不多了，我想请你到西北去。”
左宗棠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炭笔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洪启明：“西北？”
“石达开的部队已经推进到河西走廊了，兰州拿下来了。但甘肃、宁夏、青海的局面比陕西复杂得多。清军残部往嘉峪关方向跑了，回民武装各据一方，地方上的土司和哥老会也在观望。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人坐镇兰州，把西北的摊子铺开。”
左宗棠沉默了一阵。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云贵两省的边界上划了一道，又在西北的轮廓上停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云贵的事我可以交出去。贵州的苗寨和土司已经基本归附，云南的回民聚居区也稳定了。张锳调到江西之后，贵州的善后由副使接手，云南的各府善后处已经能自己运转了。云贵总督府可以撤销，恢复省管，由两个巡抚分别治理。我走了之后，贵州和云南的巡抚人选你让政务院定。”
洪启明点了点头：“云贵总督府撤销的事，我回南京之后跟洪仁玕商议。你到了兰州之后，西北总督府管辖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四省。总督府设兰州，西安设行辕。石达开的部队打完河西走廊之后归你节制。”
左宗棠在桌边坐下来，把云贵的地图从墙上取下来，卷好放在桌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西北地图摊开。他在图上看了几处关隘和河道的走向，开口说了一句：“西北的问题跟云贵不一样。云贵的问题是土司和回民，西北的问题是回民和汉人。清廷在西北经营了二百年，回汉之间的矛盾比云贵深得多。我到兰州之后第一件事是查田亩和人口。田亩不清，赋税就没有根据；人口不清，征兵和派工就没有依据。这两件事做完了，才能谈治理。”
洪启明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石达开从兰州发来的情报。兰州城内的回民和汉人各占一半，城外的回民武装有几股，最大的一股以马化龙为首，控制着灵州和金积一带。马化龙这个人跟清廷打过几仗，也跟我们接触过，态度不明。你到兰州之后，先跟他谈。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但不能把回民推到对立面上去。”
左宗棠把情报接过去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子里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树在暮色中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铺在青石板上。他转过身来，说了一句：“云贵的事我三天之内交接完。第四天动身，走四川进陕西，到西安之后换马走陇山。兰州那边让石达开先稳住，等我到了再说。”
三天后，左宗棠把云贵总督府的善后档案逐一清点造册，交给了贵州和云南两省的副使。他在昆明城内走了一圈，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上马出发。随行的只有两个随从和一箱书。他走的那天早上，昆明城内的街巷还没有全亮，有人在城门口挑水，有人蹲在墙根下生炉子。他骑马出城之后没有回头，沿着官道向北走了。
洪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的陇山一路向西移动，越过兰州，沿着河西走廊的轮廓线延伸到玉门关。河西走廊在地图上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南边是祁连山，北边是合黎山和龙首山，中间夹着一条从东南向西北延伸的狭长平原。这条通道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汉唐时期就是丝绸之路的主干道。沿途的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自汉武帝设郡以来就是中原王朝经营西域的桥头堡。安史之乱后，河西走廊被吐蕃和回鹘占据，宋朝时又落入西夏之手，直到元明两代才重新纳入中原版图。清廷在河西走廊设了凉州府、甘州府和肃州府，但驻军不多，各府之间相距甚远，一旦有事很难互相支援。
如果此时不派兵进入西北，那些叛乱武装将会各自割据、互相攻伐，等到他们形成新的割据势力之后再想进入，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和更长的时间。那些地方本来就是中国的疆土，不能让它继续乱下去。
当夜，洪启明写了两道命令。一道发往石达开的前锋部队：“继续向西追击，沿渭河上游推进至天水，翻越陇山，进入甘肃。控制兰州，然后沿河西走廊向西推进至玉门关。沿途经过的各府县，就地设立善后分处，按新政令推行治理。”另一道发往成都的黄文金：“率部从川北进入陕南，沿秦岭北麓向东推进，肃清陕西全境的清军残余和地方匪患，与石达开部的西进形成南北呼应。”
但命令刚发出去，郑文远的电报就从南京追了过来。电报很长，措辞比平时更直接：“西北用兵的事，政务院没有异议。但有一个问题必须先定下来——西北打下来之后，谁来坐镇？石达开是军务署的人，仗打完了要回南京。黄文金管陕南可以，但甘肃、宁夏、青海的局面比陕西复杂得多。回民武装、地方土司、清军残部、哥老会，各种势力搅在一起。没有一个能镇得住的人坐镇西北，打下来也守不住。”
洪启明把电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郑文远说得对。石达开是打仗的人，不是治理的人。黄文金在川南和陕南的善后做得不错，但甘肃和青海的局面比陕南复杂得多，需要一个既懂军事又懂民政、既能压得住地方势力又能跟政务院协调的人。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提笔给郑文远回了一封电报：“西北总督府设在兰州，人选我已有考虑。等石达开拿下兰州之后再定。”
回完电报之后，他没有在西安多留，当天夜里连续瞬移到了昆明。
昆明城比成都和西安都小，但街面上比西安热闹一些。左宗棠的总督府设在城东的一处旧衙门里，院子不大，堂屋的墙上挂着一幅云贵全境的地图，图上用红笔标着各府的田亩登记进度和土司归附情况。左宗棠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新到的贵州苗寨归附报告，手里攥着炭笔，正在图上标注归附区域的边界。他见洪启明走进来，放下炭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洪启明在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云贵的事差不多了，我想请你到西北去。”
左宗棠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炭笔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洪启明：“西北？”
“石达开的部队已经推进到河西走廊了，兰州拿下来了。但甘肃、宁夏、青海的局面比陕西复杂得多。清军残部往嘉峪关方向跑了，回民武装各据一方，地方上的土司和哥老会也在观望。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人坐镇兰州，把西北的摊子铺开。”
左宗棠沉默了一阵。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云贵两省的边界上划了一道，又在西北的轮廓上停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云贵的事我可以交出去。贵州的苗寨和土司已经基本归附，云南的回民聚居区也稳定了。张锳调到江西之后，贵州的善后由副使接手，云南的各府善后处已经能自己运转了。云贵总督府可以撤销，恢复省管，由两个巡抚分别治理。我走了之后，贵州和云南的巡抚人选你让政务院定。”
洪启明点了点头：“云贵总督府撤销的事，我回南京之后跟洪仁玕商议。你到了兰州之后，西北总督府管辖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四省。总督府设兰州，西安设行辕。石达开的部队打完河西走廊之后归你节制。”
左宗棠在桌边坐下来，把云贵的地图从墙上取下来，卷好放在桌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西北地图摊开。他在图上看了几处关隘和河道的走向，开口说了一句：“西北的问题跟云贵不一样。云贵的问题是土司和回民，西北的问题是回民和汉人。清廷在西北经营了二百年，回汉之间的矛盾比云贵深得多。我到兰州之后第一件事是查田亩和人口。田亩不清，赋税就没有根据；人口不清，征兵和派工就没有依据。这两件事做完了，才能谈治理。”
洪启明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石达开从兰州发来的情报。兰州城内的回民和汉人各占一半，城外的回民武装有几股，最大的一股以马化龙为首，控制着灵州和金积一带。马化龙这个人跟清廷打过几仗，也跟我们接触过，态度不明。你到兰州之后，先跟他谈。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但不能把回民推到对立面上去。”
左宗棠把情报接过去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子里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树在暮色中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铺在青石板上。他转过身来，说了一句：“云贵的事我三天之内交接完。第四天动身，走四川进陕西，到西安之后换马走陇山。兰州那边让石达开先稳住，等我到了再说。”
三天后，左宗棠把云贵总督府的善后档案逐一清点造册，交给了贵州和云南两省的副使。他在昆明城内走了一圈，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上马出发。随行的只有两个随从和一箱书。他走的那天早上，昆明城内的街巷还没有全亮，有人在城门口挑水，有人蹲在墙根下生炉子。他骑马出城之后没有回头，沿着官道向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