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悠直接斩碎了胎海与枫丹海域的屏障,如今胎海水正以极高的速度迅速融入海水中,只需要不长的时间,浓度就会上涨的足以溶解枫丹人的地步。

    枫丹廷内,芙卡洛斯感受到了胎海水的爆发,只是脸上没有多少意外,而是预料之内的样子。

    这一天迟早会来的,而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芙卡洛斯看向正在小憩的芙宁娜,她这几天为了让神悠脱罪,几乎跑遍了各个地方,甚至都到了鼓动人民游行的都地步。

    直到最近两天,她才的到神悠被赦免的消息,因为他拯救了梅洛彼得堡,这才有了这个被无罪释放的特权。

    只不过他已经离开了梅洛彼得堡,目前的踪迹没有人知道,但总归是离开了梅洛彼得堡,奔波了数日的芙宁娜终于是找到点时间休息。

    她正想现身宽慰几句,却突然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那细碎的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芙宁娜被惊醒,尚未看清眼前之人是谁,脖子上就已经多了一抹寒意,那寒意从皮肤直窜入骨髓,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别动。”

    神悠身上还残留着胎海水的痕迹,那种诡异的荧光蓝在他衣角缓缓流淌,像是从深渊中爬出的幽灵。

    “你......这是做什么?”

    神悠目不转睛的看了她一会儿,尽管再三确认,但他还是问道。

    “芙卡洛斯......在哪?”

    芙宁娜表情一僵,强颜欢笑。

    “你...你在说什么,芙卡洛斯不就在你眼前吗。”

    “你很聪明,芙宁娜,骗过我这件事,连魔神都做不到,可偏偏就是你做到了,一个人类,呵。”

    “人类?”芙宁娜的一句声音缠上一丝怒意,“你是指我这个活了五百年的神明是人类,况且我还......”

    “够了,事到如今,难道还想着瞒过去吗?”神悠的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在芙宁娜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痕。

    “延长人类寿命,光是我知道的方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实在是太简单了,可你却一直拿出来说。”

    神悠一直不明白,她明明有很多的方法可以自证,却一直固执的用言语解释,这样如此效率低下,又怎么能有说服力。

    而如今,神悠拿回记忆,这才知晓芙卡洛斯的身份,可芙卡洛斯怎么可能不认得他。

    神悠一脚踹翻桌子上的水杯:“你不是水之魔神吗,那就操纵水元素攻击我啊,你不是整日擂吹自己足以审判七神么,那我现在就给你个机会。”

    拜泪,这是神悠为泪鳞化刀所取的名字,此刻正稳稳的架在芙宁娜的脖子上。

    “待会儿我会直接动手,倘若你仍旧坚信自己是芙卡洛斯的话,那就自便吧......”

    神悠的眼底亦是闪过一丝无奈。

    “三。”

    他开始倒数,淡漠的语气像是在读死亡名单。

    “二。”

    芙宁娜的眼中涌出深深的恐惧,即使是她能察觉到神悠是认真的,但仍旧不肯松口。

    “一。”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但并非是出自神悠的口中。

    “呜啊!别杀我!别杀我!......”

    过于紧张的芙宁娜并未听出音色的不同,恐惧的挥舞着双手,却未发现刀锋悬停在半空,并未落下。

    神悠的视线越过她颤抖的肩膀,落在了那处镜子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站着一位神明。

    芙卡洛斯的身影自镜子中走出,阳光穿过她的身形,在地面投下淡薄的影子,那影子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正午的光里。

    五百年的孤独沉在眼底,将那双本该灵动的眸子浸染得过分平静。

    平静得让神悠想起深海,但紧接而来的是厌恶。

    “别吓她了。”芙卡洛斯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羽毛。

    她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路过神悠身侧时,她抬手按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力道很轻,轻得不像一位神明,倒像一位久病初愈的人。

    “芙宁娜。”她唤道。

    芙宁娜睁开眼,看见来人,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

    “辛苦了。”芙卡洛斯微微弯起唇角,“去休息吧。”

    那语气太过温柔,温柔得近乎残忍。

    芙宁娜想说什么,却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推着,踉跄着退向卧室,门合上的刹那,她看见芙卡洛斯抬手,指尖凝出一道微弱的光,那光落在她的眉心,像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

    屋内安静下来。

    神悠收刀入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看着芙卡洛斯,看着她站在光里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星空下两人一起分享世界的故事。

    那时她还很天真。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水之神。

    “你......变了很多。”神悠说。

    “五百年很长。”芙卡洛斯没有否认,她转过身,走到那扇巨大落地窗前,“长到足够让一个人学会安静。”

    “你要做什么?”

    芙卡洛斯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唤出缓慢流淌的金色光流,那是律偿混能,枫丹人数百年积累的信仰与愿望,此刻正安静地等待着被使用的时刻。

    “击碎水神神座。”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那维莱特成为完全之龙。”

    神悠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维莱特是原始胎海之心孕育的龙王,只要水神的神座还在,他就无法取回完整的力量。只有神座碎裂,他才能真正掌控胎海。”芙卡洛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轻轻回荡,“到那时,枫丹人的血脉会被改写,他们将不再畏惧胎海水的溶解。”

    “你会死。”

    三个字,没有疑问,没有起伏,只是陈述。

    芙卡洛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释然的疲惫。

    “我知道。”

    “……”

    “但芙宁娜会活着。”她转头看向神悠,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当年的神采,“她是我分裂出去的人格,没有神力,没有神性,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她会代替我,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顿了顿。

    “我想请你……在我死后,照顾她一下。”

    神悠没有回答。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门后隐约传来芙宁娜压抑的抽泣声,那个人类,不,那个曾经被他当做神明的人类,此刻正在门外等待着一个她无法改变的结局。

    “几十年而已。”芙卡洛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你来说,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神悠收回视线,落回芙卡洛斯脸上,他确实恨透了厄歌莉娅,却并不讨厌她,可厄歌莉娅的那一刀,终究是杀死了他对魔神的所有信任。

    “我没答应。”

    芙卡洛斯没有失望,只是轻轻点头:“我知道。”

    “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芙卡洛斯垂下眼睫,阳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薄的阴影,“其实差不多了,只是唯一的遗憾……就是你和厄歌莉娅大人的事……”

    神悠的眼神骤然锋利。

    “当年的事,我隐约知道一些。”芙卡洛斯看着他,“相信我,那绝对不是厄歌莉娅大人的本意,她对你的爱意,每一只纯水精灵都能感受到,或许当年真的是有什么误会......”

    “够了,不要再说了。”

    神悠的声音冷得像刀,“我不认识捅穿我的胸口是误会,而且事到如今你还要为她说话?你的死,几乎是她直接导致的。”

    芙卡洛斯眼中冒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见神悠眼底那抹压抑的怒火时,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就这样吧。”

    神悠摇了摇头,心乱如麻的推开门,径直离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