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先开了口。

    声音不似那么哑,像是被这片刻的沉默润湿了些,她说起了纳塔,说起了那些永远也打不完的仗,说起了那些她不得不抛下的战友。

    她说得很慢,字与字之间隔着很长的空隙,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那男人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像是对这一切都了然于心,等她说完了,他也开始说。

    他说得比她还要零碎,像是一地散落的珠子,他懒得去串。

    他说起了一些很远很平常的事,远到她几乎听不明白,可她却在那些碎片里照见了自己,一样的挣扎,一样的徒劳,一样的在黑暗中伸着手,摸索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明天,”她喃喃地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颗过了期的糖,“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来。”

    纳塔真的还有希望吗?

    自己那偏执又可怜的计划真的会成功吗?

    男人没有接话,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那一刻玛薇卡突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叹息大约都是一样的重量,夕阳又沉了一截。

    她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忽然站起身来,那口歇够了的气又重新提了起来,虽然疲惫还在,却不再那么让人动弹不得了。

    她走回驰轮车旁,抬脚踏了上去,车把重新握回掌心,皮革的触感让她找回了一丝实质。

    就在这时,身后的男人说了句话。

    “加油。”

    声音很轻,差点被风吹散。

    玛薇卡的动作顿了一瞬。

    一个疲惫到连自己的明天都看不清的人,怎么还有力气给别人加油?是敷衍吗?不,不是。

    恰恰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所以才说得出这两个字,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出来或许只是客套,可从他嘴里出来,是一种理解。

    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地亮了一下,像是被灰烬覆盖的火种又跳了一跳。

    她转过头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男人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朝她递了过来,玛薇卡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摊开掌心一看,一枚鳞片状的东西,不大,通体莹白,正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那光芒像是从鳞片内部透出来的,圣洁得有些不真切。

    “这是什么?”她问。

    男人摆了摆手,姿态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必在意,”他说,“只是觉得相逢有缘,送你一样东西,能带来好运。”

    玛薇卡将那片鳞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指尖触上去是温热的,像是还带着谁的体温,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把那鳞片攥紧在手心里,抬头看了那男人一眼。

    感激的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清澈。

    她没有再多停留,驰轮车便重新滚动起来,发丝爆发出堪比烈阳的赤焰,带着她继续朝着那条没有尽头的路驶去。

    身后那男人的身影在后视的余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融在了铺天盖地的暮色里,他还在那座站台上坐着,等他的命运,走他的路。

    玛薇卡收回目光,把鳞片小心地收进了贴身的衣襟里,掌心还残留着那层温热,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玛薇没有回头,可她不再觉得自己是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独自行走了,这世间仍旧有一个她的同类,一个同样强大而孤独的人。

    说来倒也奇怪,等她赶回纳塔参加战争时,竟真的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一般,总是能以各种稀奇的情况避开致命的攻势,渐渐她在战场上愈发的勇猛,即使冲进魔物群中,也游刃有余。

    那枚鳞片被她视作护身符,一直贴身小心存放,闲暇之余,战友们还会调侃,也不知她从哪弄来的好东西,但每次她都只是一笑而过。

    玛薇卡的运气本应该就这么好下去,直到一场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战争,深渊几乎侵蚀了所有大地,漫山遍野的魔物蜂拥而至,高高望去,大地都被染成了漆黑的颜色。

    这并非是运气不够好,而是实力不够。

    任玛薇卡和部族的英雄们怎么战斗,魔物就好似杀不完一样,就这么挥着刀直到她累晕。

    等到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血色的天空,她的眼睛感觉一阵刺痛,图帕克正背着她往圣火前走,巨大的身躯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玛薇卡……你要撑住,千万不要熄灭啊……”

    图帕克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就溢出几毫鲜血,一路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其它的战友正舍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图帕克……”

    玛薇卡被放在圣火前的座位上,准备进行一开始就制定好的计划,唯有退无可退的时候才能用上。

    “接下来就靠你了。”图帕克喘着粗气,像是烛火随时会熄灭,“我们已经没得选了,深渊就像发狂的野狗,不停在寻找撕咬的对象……”

    也就是说玛薇卡要独自前往五百年后,抛下一切,在那里结束纳塔与深渊的战争。

    “我知道。”

    玛薇卡不忍的看图帕克一眼,这位战友已然命不久矣,又简单的说两句之后,她便准备投身于圣火中。

    “对了,这东西你拿着。”

    图帕克拿出那枚鳞片,玛薇卡一愣,她平时都是放在胸口,想必是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

    “不必了,圣火会把它烧毁的。”

    “呵,不一定呢,这不是你的护身符吗?说不定它能陪着你到五百年后呢。”

    玛薇卡看着手中的鳞片些微失神,这样的好东西真的要陪着自己一起进入圣火中吗,她又想到了那个‘同类’,也不知道他面对命运又做出了什么选择。

    短暂的犹豫之后,玛薇卡攥紧了拳头,投入圣火之中,而图帕克在外面坐了不到半息,便因失血过多死去了。

    就这样,玛薇卡来到了五百年后。

    听完这个故事,神悠罕见的没有发表任何观点,他望着窗外摇曳的圣火出了神,像是在细细品味。

    “据说在我复活之前,这世间有一强者号称白王,但可惜尚未能见一面,就已经收到了他死去的消息,不过我很好奇一个超越魔神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她缓缓推来一张照片放到神悠面前,那照片有些模糊,看起来是在较远的地方抓拍的。

    神悠只扫了一眼就知道,那就是他的照片。

    “所以白王就是当初我遇见的人。”说到这里,玛薇卡也释然了,只是有点好奇,“那你觉得,会不会是他送给我的那样东西,才造就了如今的纳塔呢?”

    (写完这两章我才发现,驰轮车是希诺宁给打造的,五百年前玛薇卡压根没有,被那个《黄昏》pV给误导了,那不是现实发生的事情,而是一部意识流作品,是通过臆想来展现玛薇卡决心的,搞得我这边写错了,不过写都写了,就这样吧,先凑活看,大不了也当成意识流( *?w?)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