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悠轻轻拂去墓碑上的最后一片残雪,指尖触碰到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

    密密麻麻的文字,布满了整块石碑,很多地方都刻得深,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长的时间,断断续续,一笔一划,才将这些话留在这冰冷的石头上,只是很难看出来用的是什么工具。

    阿芙洛拉站在不远处,忍不住踮脚看了几眼,那些文字歪歪扭扭,密密麻麻看清都要费力不说,很多都长的跟符号一样,她从未见过。

    “大人,这是……?”

    “文字。”神悠的声音很轻,不过是龙族的,他记得当初闲暇之余,他跟巴巴托斯讲过几句,因为对方希望能用龙族的语言编一首歌,结果被阿莫斯学了去。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那些笔画虽然笨拙,却努力地模仿着他当年随手写下的形状,阿莫斯并没有完全学会,很多地方拼写错误,语法混乱,但神悠还是能勉强辨认出她想说的话。

    一番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静静地读下去。

    “我的主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些话,或许能看到,或许永远看不到,但我还是想写下来,因为除了写下来,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躺在血泊里,胸口因为愚蠢的攻击而破了一个洞,马上就要死了,可我看见了你。”

    “你从我身边走过,脸上有血,眼睛却那么冷,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迭卡拉庇安强大,但他的强大是多余的,是没有意义的,他只会狂妄的圈着这一小块地方,自顾自的宣称为王。”

    “而你不一样,你的强大是......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太阳理所当然地发光,风理所当然地吹拂,你甚至不需要证明什么,你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我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强大。”

    “你喂给了我血,这才让我活下来,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只属于你。”

    神悠的目光顿了顿,他始终没想到过一直跟着他的这个女孩内心居然这么丰富,还将他看的如此......透彻。

    他继续往下看,只是眼神中染上了一丝不忍。

    “当初离开高塔时,我们走了很久很久,北方的风雪好大,大到足以将你的痕迹吞没,可我不觉得冷,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有时候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就拼了命地跑,我知道你不会等我,但我总能找到你。”

    “这很奇怪,因为不管风雪多大,我都能感觉到你在哪里,似乎我们之间有一种感应,也许是你的血在我身体里吧。”

    “后来我们找到了那片花海,那真的是太美了,那些花,红的黄的紫的,还有那满山遍野的蒲公英,开满了整个山谷。”

    “你在花丛里走来走去,有时候会伸手摸一摸那些花瓣,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不敢靠近,怕打扰你。有一次你编了一个花环,随手放在石头上就走了,我趁你不在偷偷拿起来,戴在头上,对着水洼照了照,觉得真的很好看,然后又赶紧放回去,怕你发现。”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很喜欢花,喜欢安静,但在以前,我的生活只有灰暗的天空与咆哮的风障。”

    神悠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起那个随手编的花环了,他只是想试试那些花的韧性,编完就扔了,根本没在意,原来……她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吗?

    “不知道多久之后,你说了一句风之神诞生了,便自己一人扬长而去,后来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找到了回到蒙德的路。”

    “你与巴巴托斯很快就成了朋友,我真的搞不懂他是怎么做到的。”

    “有时候能看见你们在河边洗澡,河水很清,我能看见......但我从来不敢看,就坐在远处的树下,背对着河,听着水声,我知道你不在乎我在不在,但我还是想离你近一点。”

    “有一天你躺在阳光下休息,阳光照在你脸上,好看极了,我就坐在旁边守着,不敢动,怕吵醒你。”

    “直到后来你翻了个身,头枕到了我的腿上,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低头看着你,看了好久好久,你的睫毛真长,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一点都不凶,像......像一个刚睡着的小孩子。”

    神悠的嘴角挂上一抹无奈的弧度,大部分时候他确实需要枕着东西才能入睡,自然是旁边有什么用什么。

    他隐约记得。

    大部分时间阳光很好,他确实枕着什么睡了,醒来后也没在意,继续吹吹风,钓钓鱼,他从来没有想过,那对于她来说,是怎样的时刻。

    “你很少跟我说话,偶尔会指点我拉弓,说呼吸要跟着箭走,说心要静,箭是我,我是箭,我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练,练到闭上眼睛也能射中百步外的落叶。”

    “我想让你看到,想让你觉得我有用,可是你从来不看我,你从我身边走过,目光永远落在远方。”

    “有时候我觉得你像风中的雾,每次我想要看清你,你就散了,每次我在心里偷偷升起一点捷越的念头......比如‘主人是不是也有一点在意我’。”

    “可那时满脑子就会浮现出你杀迭卡拉庇安时的样子,那双眼睛,那么冷,那么空,然后我就不敢想了,我怕,我怕我一旦靠近,也会被你那样看着。”

    “可我也能感觉到,你有时候会看我,就一眼,很快,快得像是错觉,但我知道那不是错觉你真的看过我,可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可以死,我可以活,我可以永远不说话只跟着你,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神悠闭了闭眼,他抹了一把脸,叹了一口气,继续读下去。

    “我有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可能,哪怕只有一点点,爱上我呢?不是作为下属,不是作为跟着你的人,而是......作为一个女人,虽然我知道这个念头很可笑。”

    “你是那么强大,那么遥远,我算什么?我只是高塔里一个没人要的女孩,因为没被迭卡拉庇安正眼看过就心灰意冷,看见你就把命都交出去,我知道这不正常,可我就是这样。”

    “你这个人啊,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可我知道你不是,你离开璃月是因为烦心事,或许在来到这里之前,你的内心就受过深深地伤了吧。”

    “你其实很在意,只是不敢在意,你怕在意了就会失去,怕失去就会像杀迭卡拉庇安那样失控,你把所有情绪都锁起来,锁得死死的,连自己都找不到钥匙。”

    “我想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信任危机的,我猜的,会有很多人想靠近你,但你不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你会怀疑每一个人,包括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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