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不畏浮云遮望眼
山崖边，浮云都在脚下。
神悠顶着明月，望着脚下载歌载舞的人们，庆祝又有一个至高领主被斩落头颅。
这一幕多少有些讽刺。
他看着地面，心中隐隐的生出跳下去的想法，但那又如何呢？这点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库阿露卡那孱弱的身躯怎么都活不下来。
这么久以来，神悠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冷漠无比，被淬炼的无坚不摧，然而只是一个不熟的亲王死去，就让他平静的情绪再度泛起了波澜。
库阿露卡可以是以任何方式死去的，甚至神悠亲手杀了她也不会如此在意。
但她偏偏是摔死的，还是因为神悠摔死的。
尤其是那个决绝的眼神。
那是足以堪比噩梦的窒息感。
神悠忍不住紧紧抓住胸口，似乎这样才能防止心脏跳出来。
他动摇了吗？
当然没有，生离死别多了去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亲王，又怎么会拆毁心中筑起的高墙。
只是她本来可以活的。
神悠是想放过她的，可她不想放过神悠。
他不禁扪心自问。
难道他现在必须要屠戮同族，才能继续走下去实现理想吗？那这样又有什么意义？自己斩断命运，难道不是为了龙族吗，还是说总要有人作为牺牲品？
神悠赶忙摇头，散去这个危险的想法。
其实孤身一人时，他早就问过自己好多遍。
为了理想你能牺牲什么？
每一次都在得到答案的前一刻暂停思绪，他不敢再往下想。
这时，希巴拉克端着一大盆肉坐到神悠旁边，热气腾腾的薄雾总算是散去神悠心间的些许阴霾。
两人很有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一个望天，一个望人，心中都在想对方在想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奥奇坎隐藏在远处，眼神略显担忧。
“那个……”希巴拉克挠着头总算开口，“你是龙对吧？好像还是很强的龙？”
神悠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奥奇坎。
“是又如何。”
他含笑反问，丝毫不露怯。
“嗯……你说我俩谁更强呢？”
希巴拉克喝着酒，含糊不清的说道。
空气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神悠的手已悄无声息地搭上刀柄，山风裹着篝火的余烬从两人之间掠过，他看清了希巴拉克眼中的笑意，那不是猎食者的眼神，倒更像是孩童偷到糖后的狡黠。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希巴拉克连忙摆手，差点把酒碗打翻，你这眼神真够吓人的，跟要砍我脑袋似的。
神悠的手没有立即松开。
你知道我是龙族。
知道啊，奥奇坎那小子早跟我嘀咕过了。希巴拉克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边的酒渍，他不放心你，非要我试探试探，不过你看我像是那种会背地里捅刀子的人吗？要打也是堂堂正正地打。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大剑，又补了一句：但你帮我们杀了至高领主，就算你是条龙，那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龙。
我并没有帮助人族。
这句话说得平淡，神悠自己也听得出其中的生硬。
希巴拉克一愣，挠了挠后脑勺：那你图啥呢？总不会是闲着没事干，专门跑出来杀自己同族解闷吧？
神悠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向夜空，月亮爬到了中天，清辉洒在山谷间载歌载舞的人群身上，那些火光像是大地长出的星子，他看得久了，眼底便映出两簇跃动的橙黄。
成吧，不想说拉倒。希巴拉克倒是不纠结，又给自己满上一碗，反正你杀的那些家伙，没有一个冤枉的，就冲这个，我认你这个朋友。
朋友。
神悠咀嚼着这个词，觉得有些陌生，他转过头来看希巴拉克，这个男人正毫无形象地仰躺着，一只脚翘得老高，碗里的酒随着他大笑的动作洒出来大半。
我已经很久没见听过这个词了，你倒是随意。”
那得看人。希巴拉克偏过头来，被篝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我能活到现在，全靠会看人，你心里装着事，比山还重的事，但你的手很稳，眼睛很干净。
神悠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节分明，虎口有长期握刀留下的薄茧。
“闲着也是闲着，聊聊？”
“来呗。”
神悠听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希巴拉克说话的时候总爱手舞足蹈，说到兴起处连比带划，明明是个能用武力整合部族的强者，此刻却像个在集市上跟人闲聊的莽汉。
话说回来，希巴拉克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你觉得这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神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
我是说，龙啊人啊，总得有个去处吧。希巴拉克又灌了口酒，不能一直这么打打杀杀的。那些至高领主死一个少一个，等杀光了，咱们这些靠打仗聚起来的人，又该往哪儿去？
神悠望着篝火中跳动的火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或许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希巴拉克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
神悠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碗遥遥举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神悠发现自己对希巴拉克的判断需要修正，这个男人试图讲笑话来活跃气氛，但每一个笑话都笨拙得让人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比如说你知道为什么龙不爱吃人吗？因为人太瘦了，塞牙，说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末了却发现神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好笑？
“……完全不好笑。
那这个呢？有一个至高领主跟一条龙打赌——
希巴拉克。
歇会儿吧。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希巴拉克讲他在各部族之间游说的经历，怎么被这个部落追着跑，又被那个部落奉为上宾；神悠偶尔应一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山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他也没有去拢。
月亮从正中渐渐偏西，篝火添了三次柴，山下庆祝的人群终于散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把还在移动，希巴拉克喝空了三坛酒，说话开始含糊，但他显然酒量极好，眼神依然清明。
神悠，他忽然叫了一声全名，你说理想这东西，值得搭上命吗？
神悠转过头来看着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希巴拉克的脸在晨曦和余烬的双重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
我以为你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
我当然会问。希巴拉克笑了笑，少了几分平时的爽朗，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东西，只是问完了，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神悠站起身来，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橙红色的光从山脊线后面漫上来，将云层染得层层叠叠，像是谁失手打翻了一整盘颜料。
值得。他轻声说。
希巴拉克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这个人的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某种不容撼动的执拗，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刀，拔不出也折不断。
希巴拉克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我陪你走一段。
神悠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极淡
你的玩笑……还是别讲了。
喂！那可是我精心——
走了。
神悠顶着明月，望着脚下载歌载舞的人们，庆祝又有一个至高领主被斩落头颅。
这一幕多少有些讽刺。
他看着地面，心中隐隐的生出跳下去的想法，但那又如何呢？这点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库阿露卡那孱弱的身躯怎么都活不下来。
这么久以来，神悠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冷漠无比，被淬炼的无坚不摧，然而只是一个不熟的亲王死去，就让他平静的情绪再度泛起了波澜。
库阿露卡可以是以任何方式死去的，甚至神悠亲手杀了她也不会如此在意。
但她偏偏是摔死的，还是因为神悠摔死的。
尤其是那个决绝的眼神。
那是足以堪比噩梦的窒息感。
神悠忍不住紧紧抓住胸口，似乎这样才能防止心脏跳出来。
他动摇了吗？
当然没有，生离死别多了去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亲王，又怎么会拆毁心中筑起的高墙。
只是她本来可以活的。
神悠是想放过她的，可她不想放过神悠。
他不禁扪心自问。
难道他现在必须要屠戮同族，才能继续走下去实现理想吗？那这样又有什么意义？自己斩断命运，难道不是为了龙族吗，还是说总要有人作为牺牲品？
神悠赶忙摇头，散去这个危险的想法。
其实孤身一人时，他早就问过自己好多遍。
为了理想你能牺牲什么？
每一次都在得到答案的前一刻暂停思绪，他不敢再往下想。
这时，希巴拉克端着一大盆肉坐到神悠旁边，热气腾腾的薄雾总算是散去神悠心间的些许阴霾。
两人很有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一个望天，一个望人，心中都在想对方在想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奥奇坎隐藏在远处，眼神略显担忧。
“那个……”希巴拉克挠着头总算开口，“你是龙对吧？好像还是很强的龙？”
神悠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奥奇坎。
“是又如何。”
他含笑反问，丝毫不露怯。
“嗯……你说我俩谁更强呢？”
希巴拉克喝着酒，含糊不清的说道。
空气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神悠的手已悄无声息地搭上刀柄，山风裹着篝火的余烬从两人之间掠过，他看清了希巴拉克眼中的笑意，那不是猎食者的眼神，倒更像是孩童偷到糖后的狡黠。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希巴拉克连忙摆手，差点把酒碗打翻，你这眼神真够吓人的，跟要砍我脑袋似的。
神悠的手没有立即松开。
你知道我是龙族。
知道啊，奥奇坎那小子早跟我嘀咕过了。希巴拉克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边的酒渍，他不放心你，非要我试探试探，不过你看我像是那种会背地里捅刀子的人吗？要打也是堂堂正正地打。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大剑，又补了一句：但你帮我们杀了至高领主，就算你是条龙，那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龙。
我并没有帮助人族。
这句话说得平淡，神悠自己也听得出其中的生硬。
希巴拉克一愣，挠了挠后脑勺：那你图啥呢？总不会是闲着没事干，专门跑出来杀自己同族解闷吧？
神悠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向夜空，月亮爬到了中天，清辉洒在山谷间载歌载舞的人群身上，那些火光像是大地长出的星子，他看得久了，眼底便映出两簇跃动的橙黄。
成吧，不想说拉倒。希巴拉克倒是不纠结，又给自己满上一碗，反正你杀的那些家伙，没有一个冤枉的，就冲这个，我认你这个朋友。
朋友。
神悠咀嚼着这个词，觉得有些陌生，他转过头来看希巴拉克，这个男人正毫无形象地仰躺着，一只脚翘得老高，碗里的酒随着他大笑的动作洒出来大半。
我已经很久没见听过这个词了，你倒是随意。”
那得看人。希巴拉克偏过头来，被篝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我能活到现在，全靠会看人，你心里装着事，比山还重的事，但你的手很稳，眼睛很干净。
神悠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节分明，虎口有长期握刀留下的薄茧。
“闲着也是闲着，聊聊？”
“来呗。”
神悠听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希巴拉克说话的时候总爱手舞足蹈，说到兴起处连比带划，明明是个能用武力整合部族的强者，此刻却像个在集市上跟人闲聊的莽汉。
话说回来，希巴拉克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你觉得这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神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
我是说，龙啊人啊，总得有个去处吧。希巴拉克又灌了口酒，不能一直这么打打杀杀的。那些至高领主死一个少一个，等杀光了，咱们这些靠打仗聚起来的人，又该往哪儿去？
神悠望着篝火中跳动的火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或许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希巴拉克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
神悠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碗遥遥举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神悠发现自己对希巴拉克的判断需要修正，这个男人试图讲笑话来活跃气氛，但每一个笑话都笨拙得让人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比如说你知道为什么龙不爱吃人吗？因为人太瘦了，塞牙，说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末了却发现神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好笑？
“……完全不好笑。
那这个呢？有一个至高领主跟一条龙打赌——
希巴拉克。
歇会儿吧。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希巴拉克讲他在各部族之间游说的经历，怎么被这个部落追着跑，又被那个部落奉为上宾；神悠偶尔应一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山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他也没有去拢。
月亮从正中渐渐偏西，篝火添了三次柴，山下庆祝的人群终于散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把还在移动，希巴拉克喝空了三坛酒，说话开始含糊，但他显然酒量极好，眼神依然清明。
神悠，他忽然叫了一声全名，你说理想这东西，值得搭上命吗？
神悠转过头来看着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希巴拉克的脸在晨曦和余烬的双重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
我以为你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
我当然会问。希巴拉克笑了笑，少了几分平时的爽朗，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东西，只是问完了，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神悠站起身来，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橙红色的光从山脊线后面漫上来，将云层染得层层叠叠，像是谁失手打翻了一整盘颜料。
值得。他轻声说。
希巴拉克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这个人的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某种不容撼动的执拗，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刀，拔不出也折不断。
希巴拉克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我陪你走一段。
神悠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极淡
你的玩笑……还是别讲了。
喂！那可是我精心——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