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里,神悠依旧待在那片海岸不断淬炼自己的技艺,刀枪剑戟,试图将每一把兵器融会贯通,成为刻进骨子里的招式。

    不仅如此,他改在此过程中锤炼自己的身体,让原本就异常强大的肉体更上一层楼。

    这十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从现在开始,他将不再是孤单一人。

    海岸边上,始终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默默注视着他,厄歌莉娅在他训练的时候,就会一直坐在这里,保证他不会练过头。

    厄歌莉娅的头发并非像是神悠一样的纯白,而是染上了一丝海的颜色,透露着些许淡淡的蓝。

    她只是抱着自己的腿坐在海边,因为她对力量提升什么的不感兴趣。

    就在此时,一只已经成了型的纯水精灵悄悄的溜了过来,她躲到厄歌莉娅身后。

    “呜啊!”

    她猛地窜出,吓了厄歌莉娅一跳。

    “是你啊,芙卡洛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呢。”她假装拍拍胸口,但身为神明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自己的眷属。

    “是啊,我走过了很多地方,知道了好多好多的故事。”

    她得意的晃动自己的尾巴,在空中不断变出各种形象的动物,这些都是她游历大陆所得来的宝贵记忆。

    作为厄歌莉娅的眷属,纯水精灵们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她们唯一做的事就是多加了解这个世界,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也去弄明白何为感情,这或许也是厄歌莉娅的愿望,毕竟她作为胎海的心脏,无法离开这里。

    这不仅是纯水精灵的使命,更是其繁殖得手段是的,纯净精灵是可以繁殖,只是过程跟人类不同。

    她们会前往大陆的各处,积累感悟与属于自己的故事,并逐渐衍生出感情。

    当一名纯水精灵觉得自己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素材’,便可以找到纯水之主,也就是厄歌莉娅,厄歌莉娅便会运用纯水之杯外加自身的权柄,将其分裂,便诞生了新的纯水精灵。

    虽说没有家庭这样的概念,但若是从人类的性别来看的话,所有纯水精灵无一例外皆是女性。

    “就您自己吗?”

    芙卡洛斯环顾四周,发现海滩上只有厄歌莉娅一人。

    “不啊,他在底下。”厄歌莉娅指了指平静的海面,下一秒,就如同海底火山爆发一般,掀起巨大的海浪,“他非要锻炼自己,就跑到海底去了,还想让我放大水压......”

    说到这里,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芙卡洛斯,当初你说过我能改变他。”

    “是的。”

    “可我怎么感觉,他没什么变化呢?他还是那样喜欢追求力量,话也没有变的很多。”

    “可能......这就是他的爱好?人和人之间差别是很大的,很少有人能做到心意相通呢。”

    看着眼前成长了不少的芙卡洛斯,她不由得感慨:“看来你成长了不少嘛,有没有什么故事想跟我讲讲?”

    “当然有啦,不过我要先给他讲。”

    “好啊你,居然不先给我讲。”

    芙卡洛斯灵巧一躲,飞至高空。

    因为您跟他的味道一模一样啊,她这样想道,如此相近的两人若是在一起,想必会比一个人好受的多。

    可她还是抱怨道。

    “还不是因为您老是打岔,等我再想给别人讲的时候,结果都知道了。”

    就在两人嬉戏时,一个稍显疲惫的身影在海中慢慢走出,他赤裸着上身,将湿透的衣服搭在脖子上,露出腰间闪闪发光的鳞片。

    “芙卡洛斯,欢迎回来,有新的故事吗?”

    芙卡洛斯的故事是神悠唯一知晓外界情报的途径,也是他最喜欢的纯水精灵之一,因为她带来的故事总是让人很感兴趣,在听的过程中也从不打岔,而是一脸认真的听到结束。

    “嘿嘿,当然有了,不过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芙卡洛斯与其它纯水精灵不同,她更喜欢贴近人类,而且特别需要仪式感,她总是会挑一个满是星星的夜晚,再把神悠叫到海边,悄悄的讲故事。

    比如一个远在大陆另一头的,一个名为琅玕的古国,或是居于群山之间,风雪常年的部落,亦或是遥远的海岛上,依旧在崇尚月亮的一批人......

    诸如此类,源源不断。

    她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素材,跟她年龄相同的纯水精灵都早已完成了分裂,只有她迟迟不肯这么做。

    按芙卡洛斯的话来讲,她可不是那种随大流的精灵,她有着更为远见的野心,不止是观察别人的故事,而是成为人类,当然也只是想想,毕竟真正的创生大权并不在厄歌莉娅手里,她也没有那个资格。

    况且这件事也并不是强制性的,所以一切都是随她来。

    厄歌莉娅走到神悠面前,微笑着问道:“那我们走吧。”

    神悠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去哪里?”

    “芙卡洛斯还有许多故事要讲,”厄歌莉娅没有回答神悠的疑问,只是转过头,对漂浮在半空的纯水精灵轻轻弯起唇角,“但今晚我想带他去看看另一片海。”

    芙卡洛斯悬停的动作微微一滞,尾巴卷起的浪花散成细碎的光点,她终究只是“哦”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泡沫。

    神悠看了厄歌莉娅一眼,没有说话,却已经将湿透的衣服从颈间取下,安静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落日正在坠入海腹。

    天与水的交界处烧成了一片熔金,继而漫开,向整片穹顶泅染,那金色不是纯粹的黄,而是掺了晚霞的绯红,还染上了不知从哪里来的紫色。

    云被撕成细碎的鳞片,疏疏地铺满半空,每一片都镶着燃烧的边。

    厄歌莉娅站在潮线边缘,侧对着他。

    她正望着远方的落日,下颌微微扬起,风从海面来,将她的发丝吹得向后飘拂,也将衣袍的兜帽吹落,露出那一线干净的下颌与颈侧。

    在神悠的记忆里,她好像一直穿着这身衣服,暮光落在她脸上,是软的,在她眉骨处勾出一道极淡的淡金色,又顺着鼻梁滑下去,隐没在唇角的弧度里。

    她的睫毛偶尔被风吹动,像两只栖在静水边的蓝蜻蜓,翅尖沾着一点将逝的天光。

    神悠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了一下。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停在那片由金色渐入紫灰的光影里,停在她被海风吹乱的鬓发、被暮色染暖的侧颜、以及那眉宇间 他从未认真看过的,那一种近乎哀愁的宁静。

    他好像从未意识到她这样好看。

    不,他是知道的。

    这几年间,她一直坐在那片海岸,白裙,淡蓝色的发丝,静静望过来,他知道她好看,却从不知道这好看可以让人,在某个平凡的黄昏,忽然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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