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倒也并不着急,大不了暂时先不围,等书记过来把事情理顺之后再动工。心里拿定主意,反倒冷静下来,迈步走到周阿奶跟前。

    “阿奶,你急啥呢?有啥事?慢着点走,这边路又不好走,你还跑得这么快。哪里像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着都不到四十岁。”

    周阿奶瞧见书浪还有心思开玩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心咋这么大。抢占山头的事情,你已经听说了吧?”

    书浪点了点头。

    “我全都知道了,阿奶,你别担心。大不了咱们先不围。等王书记过来,把事情讲明白。你瞧瞧我手里拿着啥。”

    书浪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周阿奶眼前。

    “合同还有收款收据全都在这里。咱们有理有据,手里攥着合同,咱们怕啥?真闹起来,去到哪里咱们都占理。”

    周阿奶脸上依旧满是担忧。

    “哎呀,咱们村里这事,你听说没?上王村还有下王村那边,他们也开始抢山头,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

    书浪听完,一下子愣住了。

    “咱们村的麻烦还没消停,这事还没翻篇,他们那边怎么也闹起来?”

    “谁也不清楚这话是怎么传出去的。说那些没有分配过的山头,谁先占住就算是谁的,大伙全都一窝蜂跑去争抢。

    大王村、上王村、下王村,三个村子归同一个书记管。大王村村子更大一些。上王村和下王村村子里大家族人数都差不多,可是没分山头就那寥寥几座。

    这家占了,别家捞不着,免不了就要动手斗殴。”

    “他们村子里面的村长就不管一管?”

    周阿奶苦叹了一口气。

    “这事也赶得太不巧,壮年的人全都出海了。昨天那边还没啥动静,谁想到今天就闹开。听说都打得见血了。

    行了,我不和你多说,我过去瞧瞧情况。”

    周阿奶说完抬脚就要离开,书浪连忙伸手一把拉住她。

    “阿奶,你岁数都这么大了,这种事情你还往前凑?这种热闹咱们不去看行不行?

    万一众人打红了眼,不小心伤到你可咋办?这么一大群人,到时候找谁说理。”

    周阿奶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就在外边远远看上一眼。”

    书浪实在拗不过她,拦不住。

    也难怪,这年头没啥消遣的乐子。村里要是放露天电影,晒谷场的树上、草垛上到处都挤满看热闹的村民。

    自打书浪买回一台电视机,不光小天这群孩子喜欢爱过去看,周边邻居,书浪他叔爸一家子,吃完晚饭,全都准时跑到他家后屋看电视。

    现如今像这般热闹的场面倒是少见了。

    书浪心底不由得担忧。

    若是本村能够稳住不动手还好。就怕上王村和下王村闹出人命大祸。

    这场风波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承包荒山而起。虽说自己是合规承包,但是荒山承包仅仅是村里拍板定下。到底合规不合规,合不合法,谁也说不准。

    一旦事情闹到镇上,甚至县里,自己肯定脱不开干系。这片小荒山怕是就要泡汤。

    虽说村里能够退回承包钱款,但是后续自己的全部规划,全都要落空。

    一想到这里,书浪只觉着头疼,真是什么糟心事都找上门。

    书浪也没心思接着干活了,其余船工暂且继续忙活。他打发知恒出去打探外面的消息,打听消息这事,知恒倒是乐意跑腿。

    周阿奶走后没过多久,知恒飞快地跑回来了。

    “不好了,书浪,一大群村里人往咱们这边过来了。”

    书浪心里咯噔一下,最怕的状况终究还是来了。实在不行,那就停下不干算了,书浪暗自想着。

    一大群村民走到了荒山的施工位置。书浪瞧着人群,只觉着头疼。来的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便是妇女,还有一群半大的孩子。

    跟这帮人讲道理压根行不通。

    书浪直接开口,招呼所有大家伙停下手里的活。

    一名大婶站了出来。

    “书浪,这座山头你不能围。荒山是咱们全村共有的,不是你围上一圈,就归你了。”

    书浪已经懒得反复解释。这帮妇人哪里懂得里面的规矩。

    他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

    “行行行,婶子,那我们先不围了,行吧。等书记过来,把这事给大伙说清楚,之后咱们再开工,行不行?”

    边上一个吊儿郎当的半大孩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就算书记来了,你也不能围!山头是全村人的,理应平分。

    不能仗着你人多,就能随便霸占的。”

    旁边还有人跟着附和。

    “没错。都说这人发财之后,就变得小气。连这种没人看得上的荒山都惦记。你手里都有这么多条渔船,还来争抢。就是不要脸,不要脸!

    咱们日子过得艰难的人家,往后还怎么过日子?”

    越听这些话,书浪心里越是烦躁,火气也上来了。

    “我手里的渔船,那是我凭着自己本事挣来的。你们要是有本事,你们也去啊。

    再说这片荒山我也没有白拿,每年都上交承包费。这是合同,收据也在这里。你们啥情况都没弄明白,就过来质问我?

    我拥有渔船,难道吃你们家大米了?当初你们借过我半分钱了?能不能活,和我有啥干系?

    早年我日子熬不下去的时候,你们谁愿意多看我一眼?简直莫名其妙。”

    刚刚开口的大婶双手叉着腰。

    “你这后生,话可不能这么讲。荒山属于全村每一户村民。若是摊下来人人都有份,凭啥归你?

    你手里那两张纸,我们全都没有听说过。拿几张纸片糊弄大伙?

    是不是瞅准村长、书记都不在村里,你就想着私自占下山头?

    难成就靠着你这边人手多?咱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难道就能够不讲道理?”

    书浪没好气,瞪着方才说话的胖大婶。

    “我不讲道理?你们明白合同代表啥?交承包费又是什么意思?

    是听不清我说的话,还是故意装作听不见?

    当初承包完荒山,我拜托书记开启村里大喇叭通知,上午广播一遍,下午又广播一遍。人群里面肯定有人听见通知,只是你们刻意装作没听见而已。

    这种事情,难不成还要我挨家上门挨个通知?”

    边上又有人插话。

    “你嘴上说承包了,手里拿两张纸,说交钱就交钱?

    你上交的承包费,咱们村民一分钱都没有分到啊。”

    书浪瞬间听明白了,对方原来是卡在这件事情上。

    “各位婶子,阿公阿婆。你们的意思,就是承包荒山的钱款没有落到你们手里,对吧?

    这件事情你们找我说不着,你们得去找书记、会计还有村长。钱是交到村委。他们把钱款怎么安排,我哪里管得了。”

    书浪也是觉着运气太差。本来打算再过几日,带着船队出海作业。偏偏赶上书记这两天待在砖厂,家中空无一人,书记媳妇也在砖厂。

    王长寿又出海捕鱼。村里面就剩下会计春生,还有妇联的几个人。

    书浪扫了一眼人群,妇联的几个妇女也混在队伍当中。她们没有冲到最前边,却也站在人群里面。

    看样子今天这事很难掰扯清楚,只能等书记赶回村子。

    旁边一名抽着旱烟的阿公缓缓开口。

    “书浪,我们并非有意和你作对。你说交了承包钱,可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见到这笔钱。

    荒山连同其余几座山头,归咱们全村村民共有。阿公我说的这话,有没有道理?”

    见到对方年岁很大,书浪也只能耐着性子回话。

    “阿公,我明白您说得没错。但是钱款交到村委之后,书记怎么安排,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承包费我确确实实上交了。这笔钱能不能分到各家,这也不是我能管的呀。

    你们要是不让我围,那我们就停工。实在不行我干脆放弃承包,把缴纳的钱拿回来。谁愿意承包,就让谁来承包好了。

    实在不行,干脆将荒山拆分,每家分得一小块。”

    书浪望着眼前这片小荒山。平日里无人惦记,一旦牵扯到好处利益,全村的人全都凑过来争抢。

    哎,扫视一圈在场的人群。除去自家船工的家属没来,村里各家的大人孩童,几乎全都赶过来了,凑热闹。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一些看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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