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看着自家船员这副模样,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么多人跟着自己出海讨生活,说实话,回想刚才,自己属实脑子一热,太过冲动。

    两船渔网刚缠到一块的时候,直接割网开船走人就完事。

    可那会儿火气上头,就跟对方对着吵了起来。嘴上是痛快了,静下心来琢磨,确实做得不妥。

    这是在人家的地盘,手下这么多出海谋生的弟兄。

    万一真闹到不可收拾,十条船上的人要是出点意外,背后那可是一大堆家庭。

    书浪越想,脸上的笑意、冷笑全都消失不见。

    心里只感慨,这操蛋的年代,既是机遇遍地的好时代,也藏着无数阴暗凶险。

    对面还在嗷嗷叫嚷,逼着书浪把渔获搬过去,不然就直接靠过来抢。

    书浪已经懒得再听他们叫嚣。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抽着烟望向两边船上的人,暗自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

    难道是这段时间手里有了船队,手下人多,人就飘了?

    书浪不再开口搭话,可张大海那边,对方每说一句,他都能怼回去。

    骂出来的话难听至极,就算是渔村出了名的泼妇,也就不过如此。

    书浪这根烟还没抽完一半,就在对方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船笛鸣响。

    书浪转头望去,四条渔船正全速朝着这边冲过来,行驶速度极快。

    不光书浪这边的人扭头张望,对面船上的人也全都看了过去。

    他们原先料定,顶多也就来书浪那一条收鲜船,万万没料到一下子冲过来四条。

    书浪手下不少船工见到这番景象,一时间都愣在原地,甚至有人脸上浮出一丝慌张。

    反观对面那帮人,神色也满是茫然。

    他们没有再呼叫来别的帮手,也根本叫不来。

    平日里他们便是有船就抢,没活干才随便捕点鱼。出海抢劫来钱快,正经打鱼哪里比得上,本地别的渔船都不敢跟他们打交道。

    两边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盯着正在快速靠近的四条船。

    茫然过后,书浪这边终于有人认出是自家船只,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书浪望着赶来的四条渔船声声鸣笛,心里依旧五味杂陈。

    等到铁牛、许胜利、许知恒他们驾船赶到,和书浪的船就近停稳。

    接下来的场面,把对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书浪手下不少船工也愣住了。

    只见宝山蹭蹭几步爬上驾驶室顶棚,趴下身子举枪,枪口直接对准对面渔船。

    手上有枪械的退伍军人,全都迅速找好射击位置。

    书浪定睛看去,清一色都是队伍里的退伍老兵,动作干脆利落,训练的熟练度看得对面众人头皮发麻,连书浪都吃了一惊。

    己方这边一片冷肃,对面的人全都懵住。

    最后赶到那条船上的领头人还没回过神,手里不知道抄起个什么物件往前一挥,嘶吼道:“************,就你们有家伙?兄弟们,抄家伙!”

    刚有几个人抬脚想要往驾驶室去拿器械,宝山直接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那人脚边的甲板上,距离不足半米。

    吓得那人“咚”的一声,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

    枪响过后,对面所有人僵住半晌。

    那条船上的老大气急败坏大吼:“*********的,这么能耐,有本事往老子头上打!”

    书浪嘿嘿冷笑一声:“你别拿脑袋往前凑,他们是真敢开枪。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船上大半都是退伍军人,持枪有手续,拿枪不犯法。你们谁敢动家伙试试看。”

    这番话,直接把对方四家弟兄全部镇住。

    书浪心里也清楚,不过是吓唬人罢了,哪来的正规持枪证,只不过眼下地方管控不严。再过一阵子,沿海渔村私人手里的枪械,全部都要统一收缴。

    这时许胜利驾着收鲜船,慢慢向对方船只靠近,高声喊话:

    “怎么样,划个道,这事要怎么了结?我们外地人来这片海域讨生活本就不容易。要是错在我们,我们赔礼道歉。可要是存心欺负人,我们绝不答应。”

    对面四兄弟也慢慢缓过神,方才最先和书浪发生渔网纠缠的那个年长男人站了出来,看向许胜利。

    “你们这后生也太虎,不过就是渔网缠到一块这点小事,犯得上动枪吗?”

    许胜利一听就明白,对方这是认怂服软了。

    其实许胜利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就算书浪想把事闹开,他也得拦下来。

    许胜利摆了摆手:“行了,那就各认各的霉运。在海上耗这么久,随便拖两网,渔网的损失也就挣回来了,就这么办。要是你们不同意,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真要动手,你们占不到半点便宜。虽说这是你们的地盘,可这么久过去了,你们本地有一艘渔船过来帮你们吗?”

    书浪心里暗叹,许胜利这话说得实在高明。

    对面几人互相交换眼神,权衡片刻,只能派人动手割开纠缠的渔网。

    书浪这边也叫王黑子他们拿刀割网。

    两边船只慢慢往后退开。宝山一众拿枪的人始终保持瞄准姿态没有松懈,看得对面一众人心头窝火却毫无办法。

    他们万万没料到,这伙外地人的底气居然这么硬。原本打着算盘,就算赶不走,抢一船渔获也能捞上一大笔,昨天亲眼见过他们起网,满满当当的渔获早就馋坏了。

    等到双方船只拉开足够距离,危机才算过去。

    对讲机里面,许胜利、铁牛、许知恒几人开始交流,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连同书浪之前的推测,全都捋了一遍。

    许知恒啐了一口:“明摆着,他们就是打算把我们逼到没有其他渔船的远海,再搞黑吃黑。”

    许胜利的声音接着传过来,带着几分责备:

    “书浪,你小子能不能改改火爆脾气?明知道对方存心找茬,当时直接割网开船跑,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渔网缠死,你舍不得割,他们更舍不得,就那点功夫咱们早就跑远,何苦摊上这么大的风险?”

    “要不是我跟铁牛刚好过来找你,时间赶得这么巧,今天咱们铁定要吃亏。你也分析出来他们是什么路数。这船队不是你一个人的,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得多想想这些船工背后一个个的家。”

    书浪心里也清楚,这次确实是自己冲动。

    该退让的时候就得退让,该躲就要躲,真躲不开,再另想对策。就算打赢了架,己方也难免有人负伤,得不偿失。

    铁牛在一旁打圆场:“也就这一回,咱们船队分开出海才遇上这事。下次就算本地渔船想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对了,往后每一条出海渔船,都分配一把枪,好歹多一层保障。就像今天,四条船上半把枪都没有,真要是对方手里有火器,就算柱子哥他们再能打,也无济于事。”

    听着对讲机里一句句话语,全都是发小、亲人发自内心的关心,还在帮自己谋划往后的对策,书浪心里一阵暖意。

    “唉,这次确实是我冲动了。”书浪对着对讲机说道,“可当时实在是被气狠了。我已经一再避让,他们非要贴上来找事。凭什么我们外地出海的,就要受本地人这般排挤?大海这么辽阔,他们凭什么管得这么宽?那会儿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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