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喝完周阿奶炖的鸡汤,只觉得一股燥热顺着四肢百骸往上涌。

    鸡汤里放了不少滋补药材,这边的人炖补品大多偏爱甜口,可书浪喝不惯,特意跟周阿奶说要炖咸口。

    这年代的药材实在地道,药效也足,一碗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书浪本就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气血一上来,脑子里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许静。

    自从两人定亲之后,他就忙着出海,一直没怎么好好相处。

    既然亲事已经定下,该培养的感情,还是得慢慢培养。

    书浪心里琢磨着,明天带着许静去哪儿逛逛好。

    要是去镇上办完了事,是开船去县里,还是直接去市里?

    他也想去市里好好转一转,之前几次去市里,都是有事在身,办完就匆匆折返,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他还惦记着市里的水产批发市场,如今市场大多放开了,他也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形。

    只是水产批发市场向来夜里最热闹,总不能带着许静半夜过去吧。

    想着这些事,书浪又喝了几杯水,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周阿奶和苗二珍他们早已回旁边的院子休息,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他一个人来回走动。

    这会儿也不算太晚,也就九点多钟。

    实在是鸡汤后劲太足,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书浪索性溜溜达达走到了码头。

    远远就看见秦娟在忙前忙后,一拖拉机接着一拖拉机地装货发货,想来是在处理他和王长寿船上的渔获。

    书浪走过去瞧了瞧,小亮也在一旁帮忙。

    秦娟看见书浪,连忙迎上来打招呼:“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休息?在船上累了这么多天,还跑这儿来晃悠。”

    书浪笑了笑:“睡了一觉醒了,吃了点东西反倒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货处理得怎么样了?”

    秦娟指着刚装好的最后两辆拖拉机:“这两辆发走,你们的货就全都清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还得跟着车去市里把货处理掉,回头把货款给你们送过来。”

    书浪抬眼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不由皱眉:“这么晚跟着拖拉机去市里,路上不危险吗?”

    秦娟笑了笑:“危险什么,早都习惯了。白天去哪来得及,水产市场就夜里最热闹。这个点赶过去,正好是人最多的时候。放心,我两个侄子跟着一起,以前小亮在的时候,都是他陪我去。这次他出海累坏了,卸完货又一直在这儿帮忙,我就没让他跟着。”

    书浪摆了摆手:“行,秦姐,那你忙着。”

    他待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耽误秦娟做事,索性不再多留,背着手慢慢回了家。

    躺在床上,书浪翻来覆去,折腾到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没人喊他,一直睡到八点多钟才醒。

    起床出门,就见周阿奶在院子里忙着手里的活计。

    书浪有些纳闷,总觉得阿奶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便开口道:“阿奶,没事就歇会儿,怎么每次见你都闲不住。”

    周阿奶笑着回道:“这点活儿算什么,顺手就做了。你赶紧去吃饭,鸡汤还在锅里热着。”

    书浪一想起那碗药效十足的鸡汤就有些发怵,可没办法,不喝的话,阿奶又要念叨个不停。

    匆匆吃过早饭,书浪跟周阿奶打了声招呼:“阿奶,我去镇上有点事。”

    说完便直接出门,往许胜利家走去。

    可到了许家,眼前的情形却让书浪意外。

    家里不仅许胜利和许静在,连许知恒和他二哥也都在家。

    更让他奇怪的是,一家人脸色都十分难看,气氛压抑得很。

    书浪进门打过招呼,给舅子哥递了烟。

    许胜利看见他,开口问道:“书浪,你过来了。”

    书浪更纳闷了:“大哥、二哥,知恒,你们怎么都没出海?”

    许知恒连忙招呼他:“你先坐下说。”

    书浪依言坐下,心里越发不安:“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看向许静,见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一看就是家里出了大事。

    许胜利重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年前你伯母就总觉得胸闷,还老是咳嗽。当时以为就是普通感冒,吃点药也就扛过去了。前段时间咳嗽又犯了,这次痰里还带了血丝。

    去卫生院看,大夫说咳得厉害把嗓子咳破了,没什么大事,开了止咳和消炎的药。吃了一阵子,咳嗽是轻了点。后来我在你船上干活,家里里里外外都得她操心,有时候还得划着小船去收地笼网,我们都以为她是累着了。

    可就在昨天,她咳嗽突然加重,咳出来的血也多了。小静赶紧拉着她去市里做了检查。”

    这时,许静的二哥许知舟把检查单递给书浪。

    书浪接过一看,心猛地一沉。

    其实从许胜利说伯母咳血开始,他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看清检查结果,胸口更是堵得厉害——肺癌。

    这病就算放在几十年后都难治,更别说这个年代,基本等同于判了死刑。

    书浪抬头看向许静:“大夫怎么说?病情到什么程度了?”

    许静一听这话,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声音沙哑地哽咽道:“大夫说……已经到中期了。好好治的话,还能撑一两年,不治的话……就只剩半年了……”

    话没说完,许静便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书浪心里也跟着难受。

    他跟许知恒本就关系要好,如今又和许静定了亲,说起来,也算是半个家里人。

    书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闷堵,开口问道:“伯母现在在医院吗?”

    许胜利接话:“已经办好住院了,老大在医院陪着。小静回来是给她娘拿些换洗的衣服,医院里买新的太贵,能省就省点。”

    书浪点点头:“静姐,你赶紧收拾东西,收拾完我开船送你去市里,比坐车方便。正好我也要去镇上办事。许伯,你们也一起去吗?”

    许胜利点头:“正打算去医院呢,你要是不来,我们也准备动身了。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过几天你要是再出海,我可能没法跟着去了。家里一堆事,医院里也离不开人,小静一个人长期照顾也吃不消。”

    书浪立刻应道:“我明白,许伯,你安心在家照顾伯母。”

    这时,许静看着书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来回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书浪也没多问,想来是人多不好意思,等上船再问也一样。

    “那行,许伯,静姐,你们先收拾着,我回家拿点东西。一会儿你们直接去船上,我在那儿等你们。”

    许胜利连连点头:“行,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不碍事。”

    书浪笑了笑:“这几天本来就休息,哪有什么急事。正好我也去医院看看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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