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又急又快，鞋跟敲在地板上，像一串连发的炮仗。
娅莉莎跟在后面，步子迈得碎碎的，声音又轻又软。
“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夫人昨天把希尔哥哥抱走了，到现在都没放人。”
“我很晚的时候去敲门送点心，还听到里面传来希尔哥哥的声音，好像被夫人欺负得一直在叫。”
她说到“一直在叫”的时候，故意顿了顿，用那双紫眸怯怯地看了莉莉安娜一眼。
莉莉安娜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走到塞西莉亚的房门前，没有敲门，抬手一把推开了门。
房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房间里，塞西莉亚坐在床边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海蓝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看向门口。
“莉莉安娜，怎么不敲门？”
“母亲，我来接希尔回去。”
莉莉安娜大步走进去，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床上那团裹在被子里的银白色脑袋。
塞西莉亚放下书，站起身，挡在床前，动作不紧不慢，却恰好挡住了莉莉安娜的视线。
“希尔还在睡觉呢。他昨天累着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别吵他。”
“累着了？”
莉莉安娜的眉毛挑了起来，声音带上了压不住的讽刺。
“他在母亲这里睡了一整晚，有什么好累的？倒是母亲——您不是说，来王都是给父亲跑侯爵的事吗？怎么还有空亲自带孩子？”
“再忙也得顾着家里呀。”
塞西莉亚笑了笑，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软不硬的意味。
“你父亲的事要紧，但希尔这么乖，这么招人疼，我这做养母的，多照顾照顾他，不是应该的？”
“养母？”
莉莉安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
她是莉莉安娜的母亲，什么时候也成希尔的养母了？
“母亲，希尔是我的。当初父亲买他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是给我做伴读的。他是我的人，归我管。”
“哦？是吗？”
塞西莉亚歪了歪头，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可我好像记得，希尔是娜斯卡兰家买的，买他的人是阿道夫·娜斯卡兰伯爵，不是莉莉安娜·娜斯卡兰小姐。”
“他是娜斯卡兰家的所有物，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私有品了？”
莉莉安娜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她知道母亲在偷换概念——娜斯卡兰家的所有物，母亲作为娜斯卡兰家的女主人，自然也有资格处置。
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强压的怒意。
“那母亲的意思，是要跟我抢人了？”
“抢？”
塞西莉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却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莉莉安娜，他是娜斯卡兰家的东西，娜斯卡兰家的东西，母亲自然也有份。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抢了？”
“母亲——”莉莉安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您就不怕父亲知道吗？”
塞西莉亚的眼眸微微一眯，海蓝色的瞳孔里滑过一丝寒光。
“知道什么？知道我在帮他带孩子？”
她声音很轻，很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莉莉安娜，你在王都闹的那些事，我一句都没跟你父亲提。三公主的事，奥菲利娅的事，我替你兜了底。但我可以都替你兜着，也可以一件一件地跟他讲清楚。”
莉莉安娜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不甘和忌惮的颜色，她死死盯着母亲那张笑盈盈的脸，胸腔里的火几乎要燃穿五脏六腑。
你知道我在王都得罪了那些人，你全都知道，你一直拿这个当把柄压着我。
她心里翻涌着这些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床上。
希尔缩在被子底下，银灰色的眼睛紧紧闭着，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他听到莉莉安娜推门的声音，听到她跟塞西莉亚的对话，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但他一动不敢动。
他答应过夫人不跑的。
他也答应过莉莉安娜明天陪她。
他刚才还答应了夫人，以后不走了。
现在他要是醒了，就得面对两个女人——他该怎么选？他谁也不想得罪，他选谁都像是错的。
装睡。
对，装睡。
只要他不醒，她们就吵不起来。
他才这么想着，就感觉被子被人一把掀开了。
“希尔！”
莉莉安娜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怒意。
他没有反应。
“希尔，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他强迫自己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莉莉安娜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往另一边歪了歪，依然没有睁眼，甚至还轻轻地打了一个小呼噜。
“……你还打呼噜？”
莉莉安娜的声音带上了狐疑的意味。
她不信。
她低头凑近他，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那张小脸上，眼睫毛轻轻颤抖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努力压住的笑。
“希尔·德加德，你给我起来。”
她伸手掐住他的脸，拧了一下。
希尔的眉头皱了皱，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演得卖力。
“嗯……好困……再睡五分钟……”
“你再睡一次试试？”
莉莉安娜又伸手去掰他的肩膀，将他从枕头里扒拉出来。
他的脸被她掰过来，眼睛还闭着，但嘴角那点没藏住的笑意更明显了。
她看到了。
他明明在笑，还装睡。
“你这叫睡着了？你自己看看你这脸，写着‘我没睡’几个字。”
莉莉安娜气得笑了出来，声音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劲儿。
“你是不是醒了？你是不是听到我刚才跟你说话了？你故意装睡，对不对？”
希尔一动不动。
连呼噜都不打了。
“好，你睡。”
莉莉安娜说完，弯下腰，一把托住他的背，另一只手抄到他的膝弯，猛地用力，将他整个人扛起来。
希尔的脑袋一下子倒垂下去，银白色的头发散开，在半空中晃荡。
他心里慌得要命，但还是一动不动地垂着四肢和脑袋，尽最大的努力维持着他的“睡姿”。
“唔……睡觉……”
他含糊地嘟囔一句，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装。
“都摔下来了，还睡？”
莉莉安娜吐槽了一句，没有放他下来，反而将他往肩头颠了颠，扣紧了他的腰，像是怕他真的掉下来。
她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莉莉安娜。”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轻柔，却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我说了，他还在睡。”
“母亲，他睡得很熟呀。”
莉莉安娜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刻意挤出来的轻松和无赖意味。
“熟得很，您看，这样都不醒。说明他真的很困了，我得带他回房间好好睡，您说是不是？”
“我说了，让他留在这里睡。”
“可是母亲，你身上的味道他闻不习惯。他昨晚在您这儿，肯定一整晚都没睡好，您看他自己都说了‘好困’。”
莉莉安娜颠了颠肩上的希尔，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
“我先带他回去了，母亲慢坐。”
她走出门口，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娅莉莎，跟上来。”
娅莉莎愣了一下，看了塞西莉亚一眼，又看了莉莉安娜的背影一眼，脚步犹豫了片刻。
“看我做什么？跟上啊。不然你想留在这里陪夫人喝茶吗？”
娅莉莎身体一抖，连忙跑了过去，小碎步地跟在莉莉安娜身后。
塞西莉亚站在房门口，看着莉莉安娜扛着希尔扬长而去的背影。
她看着那双银白色的小腿垂在莉莉安娜身后，摇摇晃晃的，像一条银白色的鱼尾。
她本来可以拦住她。
但她没有。
她想起了刚才希尔装睡时，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那个笑容落在她眼里，像是一根细刺，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在躲。
躲她，也躲莉莉安娜。
她可以强行把希尔留下来，但她留不住一个想要装睡的孩子。
塞西莉亚靠在门框上，指尖绕着一缕浅金色的头发，轻轻摩挲着。
“莉莉安娜。”她轻声自语，声音带着淡淡的玩味。
“你倒是比你父亲会耍无赖。”
她的目光收了回来，关上门，又重新坐到那张软椅上。
她从书页间取出一片银白色的碎发，那是昨晚希尔枕在她腿上时，她悄悄从他发间拈下来的。
她将那根发丝缠绕在指尖，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希尔，你装睡的样子，真可爱。”
她轻声说道，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像一杯满到边缘的红酒。
娅莉莎跟在后面，步子迈得碎碎的，声音又轻又软。
“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夫人昨天把希尔哥哥抱走了，到现在都没放人。”
“我很晚的时候去敲门送点心，还听到里面传来希尔哥哥的声音，好像被夫人欺负得一直在叫。”
她说到“一直在叫”的时候，故意顿了顿，用那双紫眸怯怯地看了莉莉安娜一眼。
莉莉安娜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走到塞西莉亚的房门前，没有敲门，抬手一把推开了门。
房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房间里，塞西莉亚坐在床边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海蓝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看向门口。
“莉莉安娜，怎么不敲门？”
“母亲，我来接希尔回去。”
莉莉安娜大步走进去，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床上那团裹在被子里的银白色脑袋。
塞西莉亚放下书，站起身，挡在床前，动作不紧不慢，却恰好挡住了莉莉安娜的视线。
“希尔还在睡觉呢。他昨天累着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别吵他。”
“累着了？”
莉莉安娜的眉毛挑了起来，声音带上了压不住的讽刺。
“他在母亲这里睡了一整晚，有什么好累的？倒是母亲——您不是说，来王都是给父亲跑侯爵的事吗？怎么还有空亲自带孩子？”
“再忙也得顾着家里呀。”
塞西莉亚笑了笑，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软不硬的意味。
“你父亲的事要紧，但希尔这么乖，这么招人疼，我这做养母的，多照顾照顾他，不是应该的？”
“养母？”
莉莉安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
她是莉莉安娜的母亲，什么时候也成希尔的养母了？
“母亲，希尔是我的。当初父亲买他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是给我做伴读的。他是我的人，归我管。”
“哦？是吗？”
塞西莉亚歪了歪头，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可我好像记得，希尔是娜斯卡兰家买的，买他的人是阿道夫·娜斯卡兰伯爵，不是莉莉安娜·娜斯卡兰小姐。”
“他是娜斯卡兰家的所有物，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私有品了？”
莉莉安娜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她知道母亲在偷换概念——娜斯卡兰家的所有物，母亲作为娜斯卡兰家的女主人，自然也有资格处置。
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强压的怒意。
“那母亲的意思，是要跟我抢人了？”
“抢？”
塞西莉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却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莉莉安娜，他是娜斯卡兰家的东西，娜斯卡兰家的东西，母亲自然也有份。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抢了？”
“母亲——”莉莉安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您就不怕父亲知道吗？”
塞西莉亚的眼眸微微一眯，海蓝色的瞳孔里滑过一丝寒光。
“知道什么？知道我在帮他带孩子？”
她声音很轻，很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莉莉安娜，你在王都闹的那些事，我一句都没跟你父亲提。三公主的事，奥菲利娅的事，我替你兜了底。但我可以都替你兜着，也可以一件一件地跟他讲清楚。”
莉莉安娜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不甘和忌惮的颜色，她死死盯着母亲那张笑盈盈的脸，胸腔里的火几乎要燃穿五脏六腑。
你知道我在王都得罪了那些人，你全都知道，你一直拿这个当把柄压着我。
她心里翻涌着这些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床上。
希尔缩在被子底下，银灰色的眼睛紧紧闭着，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他听到莉莉安娜推门的声音，听到她跟塞西莉亚的对话，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但他一动不敢动。
他答应过夫人不跑的。
他也答应过莉莉安娜明天陪她。
他刚才还答应了夫人，以后不走了。
现在他要是醒了，就得面对两个女人——他该怎么选？他谁也不想得罪，他选谁都像是错的。
装睡。
对，装睡。
只要他不醒，她们就吵不起来。
他才这么想着，就感觉被子被人一把掀开了。
“希尔！”
莉莉安娜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怒意。
他没有反应。
“希尔，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他强迫自己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莉莉安娜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往另一边歪了歪，依然没有睁眼，甚至还轻轻地打了一个小呼噜。
“……你还打呼噜？”
莉莉安娜的声音带上了狐疑的意味。
她不信。
她低头凑近他，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那张小脸上，眼睫毛轻轻颤抖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努力压住的笑。
“希尔·德加德，你给我起来。”
她伸手掐住他的脸，拧了一下。
希尔的眉头皱了皱，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演得卖力。
“嗯……好困……再睡五分钟……”
“你再睡一次试试？”
莉莉安娜又伸手去掰他的肩膀，将他从枕头里扒拉出来。
他的脸被她掰过来，眼睛还闭着，但嘴角那点没藏住的笑意更明显了。
她看到了。
他明明在笑，还装睡。
“你这叫睡着了？你自己看看你这脸，写着‘我没睡’几个字。”
莉莉安娜气得笑了出来，声音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劲儿。
“你是不是醒了？你是不是听到我刚才跟你说话了？你故意装睡，对不对？”
希尔一动不动。
连呼噜都不打了。
“好，你睡。”
莉莉安娜说完，弯下腰，一把托住他的背，另一只手抄到他的膝弯，猛地用力，将他整个人扛起来。
希尔的脑袋一下子倒垂下去，银白色的头发散开，在半空中晃荡。
他心里慌得要命，但还是一动不动地垂着四肢和脑袋，尽最大的努力维持着他的“睡姿”。
“唔……睡觉……”
他含糊地嘟囔一句，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装。
“都摔下来了，还睡？”
莉莉安娜吐槽了一句，没有放他下来，反而将他往肩头颠了颠，扣紧了他的腰，像是怕他真的掉下来。
她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莉莉安娜。”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轻柔，却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我说了，他还在睡。”
“母亲，他睡得很熟呀。”
莉莉安娜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刻意挤出来的轻松和无赖意味。
“熟得很，您看，这样都不醒。说明他真的很困了，我得带他回房间好好睡，您说是不是？”
“我说了，让他留在这里睡。”
“可是母亲，你身上的味道他闻不习惯。他昨晚在您这儿，肯定一整晚都没睡好，您看他自己都说了‘好困’。”
莉莉安娜颠了颠肩上的希尔，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
“我先带他回去了，母亲慢坐。”
她走出门口，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娅莉莎，跟上来。”
娅莉莎愣了一下，看了塞西莉亚一眼，又看了莉莉安娜的背影一眼，脚步犹豫了片刻。
“看我做什么？跟上啊。不然你想留在这里陪夫人喝茶吗？”
娅莉莎身体一抖，连忙跑了过去，小碎步地跟在莉莉安娜身后。
塞西莉亚站在房门口，看着莉莉安娜扛着希尔扬长而去的背影。
她看着那双银白色的小腿垂在莉莉安娜身后，摇摇晃晃的，像一条银白色的鱼尾。
她本来可以拦住她。
但她没有。
她想起了刚才希尔装睡时，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那个笑容落在她眼里，像是一根细刺，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在躲。
躲她，也躲莉莉安娜。
她可以强行把希尔留下来，但她留不住一个想要装睡的孩子。
塞西莉亚靠在门框上，指尖绕着一缕浅金色的头发，轻轻摩挲着。
“莉莉安娜。”她轻声自语，声音带着淡淡的玩味。
“你倒是比你父亲会耍无赖。”
她的目光收了回来，关上门，又重新坐到那张软椅上。
她从书页间取出一片银白色的碎发，那是昨晚希尔枕在她腿上时，她悄悄从他发间拈下来的。
她将那根发丝缠绕在指尖，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希尔，你装睡的样子，真可爱。”
她轻声说道，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像一杯满到边缘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