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休息。”

    林峰嗓子劈了。

    他跪在长绒地毯上,双手死死按着膝盖,生怕自己抖得太厉害惹怒眼前这个女人。

    叶倾寒盯着他看。

    房间里只能听到林峰粗重的喘气声。

    两秒后。

    叶倾寒手指一松。

    纯银手术刀掉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她没说话,转身走到床边。

    伸出手,把苏阳踢开的真丝薄被重新拉好,盖过他的肩膀。

    动作放得很轻。

    管家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一千万的现金支票。

    直接扔在林峰那张肿胀的脸上。

    支票飘落,盖住了他的视线。

    “滚出去。别出声。”管家压着嗓子。

    林峰如蒙大赦。

    他一把抓起脸上的支票,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爬到门口时,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硬是连滚带爬地翻出了走廊,脑袋撞在楼梯扶手上,连痛呼都没敢发出一声。

    主卧的门被管家严丝合缝地关上。

    半小时后。

    庄园地下三层的全封闭防爆会议室。

    空气净化器开到了最大档位。

    但屋子里的雪茄烟雾依然浓得化不开。

    一张十米长的黄花梨木会议桌前。

    坐着叶家如今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几十个核心高层。

    叶天明坐在左侧首位。

    他肥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桌上的青瓷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都聋了吗!”

    叶天明嗓门压得很低,但额头的青筋全爆了出来。

    “神医说了,太公没睡好,需要绝对的安静!”

    “我们这群做晚辈的,是怎么伺候的?让太公遭这种罪!”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个身价千亿的大佬,此刻全低着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沈逸剑拿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秃了一半的脑门。

    他大着胆子点开桌上的全息投影。

    魔都的城市三维地图浮现在半空。

    “家主,我查过了。”

    沈逸剑指着庄园周围的几个红点。

    “庄园往东五公里,是东环高架桥。夜里经常有重型货车过境。”

    “往西八公里,有个新建的商业区,施工队偶尔晚上会加班赶工期。”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肯定是这些噪音,惊扰了太公的清梦。”

    坐在对面的叶无缺猛地站起来。

    他嘴里咬着的古巴雪茄直接被咬断了两截。

    烟丝掉在黑西装上,烫出一个洞。

    “踏马的。”

    叶无缺一脚踹翻了身后的牛皮转椅。

    转椅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敢吵太公睡觉,老子今晚就带人去平了他们!”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就要下令。

    “坐下!”

    叶天明低喝一声,肥肉跟着晃动。

    “太公喜欢低调。你带几万人去打打杀杀,血腥味飘进庄园怎么办?”

    叶无缺喘着粗气,恨恨地把对讲机砸在桌上。

    金融巨鳄李东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十根手指交叉,骨节泛白。

    “用钱砸。”

    李东海吐出三个字。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动。

    “天明大哥,给我三千亿现金授权。”

    李东海盯着屏幕,镜片反着蓝光。

    “方圆二十里内的所有地皮,全部买断。”

    “高架桥路段,我出资百亿捐给市政,连夜让他们改道。”

    “那家施工的地产公司,三分钟内叶氏资本强行全资收购,立刻停工。”

    叶天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准了。再加五百亿预算。”

    他环视一圈会议室。

    “今晚,这方圆二十里内,连一只苍蝇的叫声都不准有!”

    凌晨两点。

    魔都这座不夜城,在今夜迎来了最诡异的一次大动荡。

    东环高架桥的三个高速入口,突然降下栏杆。

    几十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横在路中间。

    上百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在路口摆上施工改道的红色路障。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带着炸街的轰鸣声,嚣张地冲过来。

    车主是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

    他猛按喇叭,刺耳的鸣笛声撕裂了夜空。

    “没长眼啊!敢挡本少爷的路!”

    黄毛探出头,破口大骂。

    带头的西装男走过去。

    他手里拎着一把八磅重的消防铁锤。

    没有任何废话。

    西装男抡起铁锤,直接砸在法拉利的引擎盖上。

    轰。

    防爆玻璃瞬间碎成蜘蛛网,引擎盖凹陷下去一大块,水箱爆裂,白烟直冒。

    黄毛吓得尖叫一声,差点尿在真皮座椅上。

    西装男拉开车门,单手把黄毛拎出来,扔在柏油路上。

    “叶家办事。方圆二十里,禁鸣。”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黄毛。

    “再出一点动静,下一锤砸的就是你的头。”

    黄毛看到西装男胸口那个金色的叶家徽章,直接吓昏了过去。

    同一时间。

    商业区的工地上。

    五百台重型挖掘机和工程车同时熄火。

    工人们拿到了一人五十万的封口费,连夜打包滚蛋。

    庄园外围的山林里。

    几百个古武高手穿梭在树杈之间。

    他们不用暗器,不用真气。

    全凭着一双手,把树上正在叫的知了、草丛里的蛐蛐,一只只徒手捏死。

    一辆接一辆的大型隔音工程车开进这片区域。

    无数高分子吸音材料被挂在庄园外墙和附近的树林里。

    整个世界。

    在一夜之间,被硬生生按下了静音键。

    第二天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双层隔音玻璃,晒在苏阳的被子上。

    苏阳翻了个身。

    浑身的骨头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他睁开眼。

    直勾勾地看着头顶雕花的红木床罩。

    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昨晚夜市的惊吓,加上回来后那一顿莫名其妙的折腾,让他睡得极沉。

    连叶倾寒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都不知道。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掀开被子坐起来。

    左手腕上那个红色的勒痕已经消退了不少,手铐不在了。

    苏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手刚放下,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平时睡觉轻,魔都早高峰的汽车引擎声、远处高架桥上大货车的胎噪。

    就算隔着窗户也能听到一点闷响。

    哪怕是山里的鸟叫虫鸣,也该有点动静。

    可现在,整个房间安静得像是被抽干了空气。

    连耳膜都因为这种绝对的寂静产生了一丝嗡鸣。

    苏阳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往远处看了一眼,愣住了。

    原来能看到的那段灰白色的高架桥,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刚移栽过来的参天大树。

    几台吊车正在远处慢吞吞地干活。

    那些重型机械的外壳上,全都包裹着厚厚的黑色隔音棉。

    甚至连吊车的履带都铺了橡胶垫。

    苏阳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我操,我聋了?”

    他赶紧跑到洗手间,拧开纯铜的水龙头。

    哗啦。

    冰凉的自来水砸在陶瓷台盆里,水声清脆响亮。

    苏阳松了口气,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没聋。

    那就是叶家这帮疯子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苏阳扯过一条毛巾随便擦了擦脸。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千亿富豪的脑回路。

    自己不就是昨晚咳嗽了两声吗。

    有必要把周围几座山都给静音了吗?

    他叹了口气。

    回到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t恤套上。

    又穿上那条万年不变的大花裤衩。

    找鞋的时候,苏阳发现昨晚那只断了带子的人字拖。

    已经被管家用纯金的铆钉重新钉好了。

    甚至在鞋帮上还镶了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

    苏阳看着那只塑料拖鞋上的红宝石,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软饭吃得,处处透着一股荒诞的土豪气息。

    他趿拉着那双价值连城的破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出卧室,顺着旋转楼梯下楼。

    一楼的超大客厅里。

    叶倾寒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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