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赢还不一定。”
韩钧逼上前来，刀尖在身前轻轻晃动。姚贞身后的武士向两边退开，腾出空地。陆绍没有抢着进刀，随着他的脚步转了半圈。
那人肩背松弛，脚下却稳。刀尖看似漫不经心地摇晃，始终封着进身的路。
从前倒是小看他了。
陆绍盯住韩钧的眼睛，将刀稍稍收回。韩钧陡然抢上，几乎看不见起手，刀锋已直奔胸口而来。陆绍侧身让过，刀刃贴着对方的刀身擦过去，顺势还了一刀。韩钧撤步招架，刀刚接住，脚下已换了方向。
两柄长刀接连碰撞，坛阶上的萧元恪不由往前挪了一步。他明明看见两人之间还有空隙，寒光一闪，那一刀怎样过去、又怎样挡下，便看不清了。
陆绍仍在退。他退半步，韩钧便跟进半步，一刀快过一刀，刀风掀起黑氅的边角，金纹衣角紧随着卷过石地。
萧元恪抓紧了手中的礼氅。
下一刀迎面劈来，陆绍没有再收刀。他接住这一击，将韩钧的刀向外拨开，自己的刀锋沿着空隙斜掠而上。韩钧猛地跳开，右肩的衣料已经裂了，细长的伤口渗出血来。
伤得不深。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脸，那点散漫的笑意却没了。
陆绍站在原处，刀尖仍指着他。
“还来么？”
韩钧不答，挥刀抢上。这回刀势更急，也更狠。陆绍架开两刀，向旁侧移，韩钧紧追着砍过去，不肯容他再退，肩头的血随着动作溅上衣领。
陆绍等的就是这一追。
他先出刀刺向胸口。韩钧急忙格挡，刀身压得太远，右侧顿时露空。陆绍将刀撤回半尺，紧跟着从低处送了进去。
韩钧的动作停了。
刀锋没入右胁，金纹外氅下涌出一片深色。陆绍抽刀退开，韩钧握刀的手也垂了下去。他看看右胁，又看陆绍，仿佛还没弄明白这一刀怎么会刺进来。身子晃了两下，终于跪倒，随即向旁栽了下去。
长刀从指间脱落，磕在石地上。殿里响起一声低呼。
萧元恪松开手中捏皱的衣料，刚想下阶，便见陆绍用韩钧垂落的金氅擦去刀上的血，转身走向姚贞。
她还站在阶前，脸上已经没了笑。陆绍抬刀，刀尖指向她的喉前。
“现在，还要跟陛下争帝位么？”
姚贞的目光从他肩旁掠了过去。
地上的韩钧动了，手里多出一柄匕首。他将手臂向后一收，猛地掷了出去。
“陆绍！”
殿里有人喊他。陆绍转身，看见迎面飞来的寒光，肩头一侧，正要避开，颈上的金链骤然绞紧。姚贞的手指在袖边连动几下，金链勒住他的喉咙，硬生生扯乱了脚步。
一口气没能吸进来，陆绍向前一倾，匕首擦着软甲的肩缘扎入右肩。
长刀脱手。
刀刃撞地的声音尖得刺耳，萧元恪却只看见陆绍跪了下去。
顾澄冲到近前，两名道官也赶来扶人。陆绍左手抓住金链，咬牙向外一扯，把整条链连同职章拽了下来。他喘出一口气，扬手将东西掷向姚贞，宝石磕在地上，金链蜷落在她脚边。
姚贞笑出了声。
“伤了他，就以为他动不了了？”
顾澄没有理她，与两名道官托住陆绍，扶回坛阶。陆绍脸色苍白，右臂已经抬不起来，留在肩外的匕柄随着脚步轻轻颤动。
姚贞走到韩钧身边，用鞋尖碰了碰他。韩钧呻吟着，费力抬起头，她便弯下身，低声道：
“做得不错。可惜，后头的事你看不见了。”
韩钧望着她，嘴唇动了几下。
“救我……”
“伤得太重了。我没那个工夫，也不能把力气耗在你身上。”
“靖州。”韩钧伸手去抓她，“你答应过的。你说，我们……”
“可你没杀死他。”
姚贞用一根手指压住他的嘴唇。
“别求了，你知道我不爱听。何况，你不是还想着有朝一日，把我也踩下去么？”
韩钧睁大了眼睛。她另一只手在身侧缓缓转过，他忽然吸不进气，五指抓紧了她的衣氅，喉间挤出几声短促的响动。姚贞没有躲，也没有拨开他的手，只垂眼看着。
片刻后，那只手松了。她直起身，任韩钧的头落回石地。
他已经不再呼吸。
“陛下。”姚贞转向坛阶，“我的执剑人死了，你的伤成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看来，输赢还得由你我来定。”
萧元恪没有马上答话。他拢起朱红礼氅，在陆绍身边跪下。顾澄已经解开伤处的衣料，一手按稳陆绍的肩，接过道官递来的白布，低低说了声“忍着”，将匕首抽了出来。
陆绍全身绷住。萧元恪伸手想扶，又怕碰着伤口，只得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左手。
“元恪。”陆绍用力回握，“靠近些。”
少年俯下身，听见他道：
“她会使诈。她的话，不能句句当真。”
顾澄将白布压上伤口，血很快浸了出来。陆绍喘了一口气，又道：“再拖一会儿。最后那道印……一定还在这里。我们漏了什么。”
萧元恪看着他额头的汗。
“我去找。”
“本来该帮你……”
后半句话没接上。陆绍往后靠去，一时连眼睛也睁不开。顾澄将白布绕过他的肩扎紧，随即伸手托住他。
萧元恪轻轻放回他的左手。
“你别再动了。”
他站起身，放下拢在臂上的朱红礼氅，走回坛阶中央。
＊
他身后的几名道官退开了。
姚贞等在阶下。武士们仍占着殿中长道，握刀望向阶上，观礼的人挤在更后面的两旁，没有人说话。
萧元恪朝旁边看去。淮王站在母后身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母后却只盯着他，仿佛已看不见旁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握得很紧。
“怎么，还拿不定主意？”姚贞问。
萧元恪收回目光：“陆绍还活着，也胜了你的人。帝位之争已有胜负，你该走了。”
“那我便重新向你挑战。”
姚贞上前半步。
“以术法决生死。就在这里，你和我。”
细碎的惊呼从殿里响起。萧元恪道：“这些日子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原本不想再添一个。”
姚贞看着他，慢慢笑起来。
“可惜，萧承佑的力量已经随他死在北苑。你的话再像他，又有什么用？”
“你就确定，那份力量没有传下来？”
萧元恪没有避开她的眼睛。姚贞也看着他，却不回答。
“父皇破过你父亲的术。若他把本事传给了我，你今日还能有别的下场么？”萧元恪问，“你肯赌么？”
姚贞笑意未收。
“你父亲有那样的本事，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萧元恪猛地握紧了拳。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喊：
“不！”
谢太后从淮王身边跑出，挡在两人之间。
“你不能杀他！不能连他也……”
韩钧逼上前来，刀尖在身前轻轻晃动。姚贞身后的武士向两边退开，腾出空地。陆绍没有抢着进刀，随着他的脚步转了半圈。
那人肩背松弛，脚下却稳。刀尖看似漫不经心地摇晃，始终封着进身的路。
从前倒是小看他了。
陆绍盯住韩钧的眼睛，将刀稍稍收回。韩钧陡然抢上，几乎看不见起手，刀锋已直奔胸口而来。陆绍侧身让过，刀刃贴着对方的刀身擦过去，顺势还了一刀。韩钧撤步招架，刀刚接住，脚下已换了方向。
两柄长刀接连碰撞，坛阶上的萧元恪不由往前挪了一步。他明明看见两人之间还有空隙，寒光一闪，那一刀怎样过去、又怎样挡下，便看不清了。
陆绍仍在退。他退半步，韩钧便跟进半步，一刀快过一刀，刀风掀起黑氅的边角，金纹衣角紧随着卷过石地。
萧元恪抓紧了手中的礼氅。
下一刀迎面劈来，陆绍没有再收刀。他接住这一击，将韩钧的刀向外拨开，自己的刀锋沿着空隙斜掠而上。韩钧猛地跳开，右肩的衣料已经裂了，细长的伤口渗出血来。
伤得不深。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脸，那点散漫的笑意却没了。
陆绍站在原处，刀尖仍指着他。
“还来么？”
韩钧不答，挥刀抢上。这回刀势更急，也更狠。陆绍架开两刀，向旁侧移，韩钧紧追着砍过去，不肯容他再退，肩头的血随着动作溅上衣领。
陆绍等的就是这一追。
他先出刀刺向胸口。韩钧急忙格挡，刀身压得太远，右侧顿时露空。陆绍将刀撤回半尺，紧跟着从低处送了进去。
韩钧的动作停了。
刀锋没入右胁，金纹外氅下涌出一片深色。陆绍抽刀退开，韩钧握刀的手也垂了下去。他看看右胁，又看陆绍，仿佛还没弄明白这一刀怎么会刺进来。身子晃了两下，终于跪倒，随即向旁栽了下去。
长刀从指间脱落，磕在石地上。殿里响起一声低呼。
萧元恪松开手中捏皱的衣料，刚想下阶，便见陆绍用韩钧垂落的金氅擦去刀上的血，转身走向姚贞。
她还站在阶前，脸上已经没了笑。陆绍抬刀，刀尖指向她的喉前。
“现在，还要跟陛下争帝位么？”
姚贞的目光从他肩旁掠了过去。
地上的韩钧动了，手里多出一柄匕首。他将手臂向后一收，猛地掷了出去。
“陆绍！”
殿里有人喊他。陆绍转身，看见迎面飞来的寒光，肩头一侧，正要避开，颈上的金链骤然绞紧。姚贞的手指在袖边连动几下，金链勒住他的喉咙，硬生生扯乱了脚步。
一口气没能吸进来，陆绍向前一倾，匕首擦着软甲的肩缘扎入右肩。
长刀脱手。
刀刃撞地的声音尖得刺耳，萧元恪却只看见陆绍跪了下去。
顾澄冲到近前，两名道官也赶来扶人。陆绍左手抓住金链，咬牙向外一扯，把整条链连同职章拽了下来。他喘出一口气，扬手将东西掷向姚贞，宝石磕在地上，金链蜷落在她脚边。
姚贞笑出了声。
“伤了他，就以为他动不了了？”
顾澄没有理她，与两名道官托住陆绍，扶回坛阶。陆绍脸色苍白，右臂已经抬不起来，留在肩外的匕柄随着脚步轻轻颤动。
姚贞走到韩钧身边，用鞋尖碰了碰他。韩钧呻吟着，费力抬起头，她便弯下身，低声道：
“做得不错。可惜，后头的事你看不见了。”
韩钧望着她，嘴唇动了几下。
“救我……”
“伤得太重了。我没那个工夫，也不能把力气耗在你身上。”
“靖州。”韩钧伸手去抓她，“你答应过的。你说，我们……”
“可你没杀死他。”
姚贞用一根手指压住他的嘴唇。
“别求了，你知道我不爱听。何况，你不是还想着有朝一日，把我也踩下去么？”
韩钧睁大了眼睛。她另一只手在身侧缓缓转过，他忽然吸不进气，五指抓紧了她的衣氅，喉间挤出几声短促的响动。姚贞没有躲，也没有拨开他的手，只垂眼看着。
片刻后，那只手松了。她直起身，任韩钧的头落回石地。
他已经不再呼吸。
“陛下。”姚贞转向坛阶，“我的执剑人死了，你的伤成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看来，输赢还得由你我来定。”
萧元恪没有马上答话。他拢起朱红礼氅，在陆绍身边跪下。顾澄已经解开伤处的衣料，一手按稳陆绍的肩，接过道官递来的白布，低低说了声“忍着”，将匕首抽了出来。
陆绍全身绷住。萧元恪伸手想扶，又怕碰着伤口，只得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左手。
“元恪。”陆绍用力回握，“靠近些。”
少年俯下身，听见他道：
“她会使诈。她的话，不能句句当真。”
顾澄将白布压上伤口，血很快浸了出来。陆绍喘了一口气，又道：“再拖一会儿。最后那道印……一定还在这里。我们漏了什么。”
萧元恪看着他额头的汗。
“我去找。”
“本来该帮你……”
后半句话没接上。陆绍往后靠去，一时连眼睛也睁不开。顾澄将白布绕过他的肩扎紧，随即伸手托住他。
萧元恪轻轻放回他的左手。
“你别再动了。”
他站起身，放下拢在臂上的朱红礼氅，走回坛阶中央。
＊
他身后的几名道官退开了。
姚贞等在阶下。武士们仍占着殿中长道，握刀望向阶上，观礼的人挤在更后面的两旁，没有人说话。
萧元恪朝旁边看去。淮王站在母后身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母后却只盯着他，仿佛已看不见旁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握得很紧。
“怎么，还拿不定主意？”姚贞问。
萧元恪收回目光：“陆绍还活着，也胜了你的人。帝位之争已有胜负，你该走了。”
“那我便重新向你挑战。”
姚贞上前半步。
“以术法决生死。就在这里，你和我。”
细碎的惊呼从殿里响起。萧元恪道：“这些日子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原本不想再添一个。”
姚贞看着他，慢慢笑起来。
“可惜，萧承佑的力量已经随他死在北苑。你的话再像他，又有什么用？”
“你就确定，那份力量没有传下来？”
萧元恪没有避开她的眼睛。姚贞也看着他，却不回答。
“父皇破过你父亲的术。若他把本事传给了我，你今日还能有别的下场么？”萧元恪问，“你肯赌么？”
姚贞笑意未收。
“你父亲有那样的本事，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萧元恪猛地握紧了拳。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喊：
“不！”
谢太后从淮王身边跑出，挡在两人之间。
“你不能杀他！不能连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