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小心!”

    “快躲开!”

    变故来得太快,围观的老百姓全傻了,根本来不及上前拦。

    贾张氏面目狰狞,青砖带着一股狠劲,直直朝着白玲头顶砸落。那个力道,真要砸实了,白玲就算保住命,也得落个重伤,留下长久的病根。

    眼看着贾张氏行凶伤人,郝平川几乎出于本能地举起步枪,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子弹破空飞出,正中贾张氏的眉心。

    她高举青砖的身子猛地一僵,顿了两秒,然后直挺挺地摔倒在白玲身旁,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老郝!你怎么能贸然开枪!”

    郑朝阳脸色唰地变了,厉声质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查看情况。

    子弹贯穿眉心,贾张氏额头裂开一道可怖的血口子,当场断气,再没半点生机。

    “我要是不开枪,白玲同志今儿就得交代在这儿。”

    郝平川收好配枪,扫了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静得很,像是刚才只是开了一枪打靶子。

    郑朝阳一时语塞,赶紧弯腰把白玲扶起来,焦急地问:“受伤没有?”

    “没事……多亏老郝出手及时。”

    白玲看着脚边碎成几块的青砖,心有余悸地长舒了一口气。

    听见这句道谢,郝平川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眼底藏着几分得意,还特意不动声色地瞥了郑朝阳一眼。

    那眼神明摆着在说:看见没?刚才要不是我手快,白玲同志可就悬了。

    郑朝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只能无奈地冲他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这个功劳。

    仔细捋一遍前因后果,郝平川这枪开得合乎情理,没有任何毛病。贾张氏本来就是越狱在逃的罪犯,当众暴力抗法,还袭击执法人员,警方当场击毙,完全符合规定。

    瞅见贾张氏一命呜呼,挤在人群里的赵城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弯。

    “人已经没了。”郑朝阳转头对宗向方说,“老宗,辛苦你跑一趟,去通知家属来认尸。”

    宗向方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没过多久,就带着匆匆赶来的秦淮茹回到了现场。

    秦淮茹一路狂奔过来,一眼就看见贾张氏额头上那个血淋淋的窟窿,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上。

    白玲赶紧上前搀扶,一把抱住浑身打颤的秦淮茹。

    郑朝阳往前踏了一步,神色凝重:“秦淮茹同志,你婆婆在抓捕行动中拒不配合、暴力抗法,还主动袭击我方办案人员。我们为制止危险、控制现场,依法开枪,对方当场身亡。”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沉:“还请节哀。”

    这句“节哀”轻飘飘落在秦淮茹耳朵里,像一片羽毛掉下来,激不起半点水花。

    她心里头,此时此刻翻涌不起一丁点儿悲伤。前几天贾张氏差点活活掐死她,她心底早就盼着这老太太能遭报应。如今亲眼看着她断了气,秦淮茹心里只剩一股压抑不住的畅快。

    为了不让嘴角那点往上翘的弧度露馅,她死死攥紧大腿,拼命把所有失态的神情都压了下去。

    压在她心头那么多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受贾张氏没完没了的磋磨和刁难了。

    眼下这情形,搁谁不得装一装?她必须是那个悲痛欲绝的儿媳,半点儿不能露馅。

    “呜呜……娘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明明老老实实蹲两年大牢就能回家,你非得逃,非得跑……”

    “你就不能听公安同志的安排?非要这么冲动、这么任性……”

    “现在倒好,人就这么没了……家里就剩我跟棒梗俩,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呜呜……娘……”

    秦淮茹说哭就哭,真的是一秒入戏。她顺势往地上一瘫,就在遗体旁边,哭得那叫一个惨,声音又尖又抖,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凡是个心软的人看了,都得跟着抹眼泪。

    可你要仔细瞧,就会发现——从头到尾,她连婆婆的衣角都没碰过一下。

    “秦淮茹同志,”白玲上前,嘴唇抿得发白,脸上全是愧疚,“今天这事儿……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心里也特别不好受。你多担待,我们真的不想这样……但当时情况太急,没别的办法。”

    她是真觉得自己有责任。要是方才没松懈那一下,稳稳控住贾张氏,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秦淮茹抽抽搭搭地抬起泪眼,话都断成了几截:“同志,我、我都明白……不怪你们……呜呜……都怪我婆婆,她平日里就蛮横,谁的话都不听……”

    “她这回,胆大包天,还敢对你们动手……”

    说着又埋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在那儿,看着要多无助有多无助。

    郑朝阳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秦淮茹同志,你先稳住情绪,节哀。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老人家的后事安排好。”

    这一句刚落地,秦淮茹的哭声反而又拔高了,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我一个女人家,孤零零的,没力气也没人帮衬,这么大事……我拿什么操持啊……”

    郑朝阳沉吟了一瞬,侧头就吩咐人往街道办跑一趟,赶紧报备。

    “家里头什么情况,我们都看在眼里,”他语气缓了缓,“我这就联系街道办的人过来,帮你一块儿处理。派出所这边,也会尽量给你争取些救济。”

    话是这么说,但郑朝阳心里门清——贾张氏是暴力抗法、袭警在先,开枪合法合规,责任上压根不用背。可秦淮茹一个人拉扯孩子,日子确实紧巴,他是打算向上头打报告,批点物资下来。不过他也把话咬死了,这是人道关怀,不是赔偿,绝不能让人把这事跟“赔钱”搅到一块儿去。

    街道办的人来得倒快,一进门就开始张罗遗体收敛的事。

    贾张氏身份特殊,越狱拒捕被击毙,丧葬仪式一律从简,街道办直接对接火葬场,安排车来拉人,家属到场签字见证就行。

    整套流程走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等火葬场的车把人拉走,院里的人也渐渐散了。赵城没走,他是从头到尾亲眼瞧着贾张氏倒下去的,这会儿跟着众人回了四合院。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他们前脚刚踏进院门,后脚各家的窗户缝里就冒出脑袋,低声咬耳朵。

    “真的假的?贾张氏真让公安给崩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院里好些人都瞅见了!”

    “听说是她先动的手,往公安身上扑,才挨的枪子儿!”

    “她这不是自找的么?平时在院里横着走,以为谁都让着她呢!”

    “活该!要不然咱全院都得轮流守夜,防她闹腾。”

    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院里的话音也跟着散了,归于安静。

    秦淮茹是一个人过来的。

    推开赵城屋门的时候,她什么话都没说,两步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半晌没动。

    赵城抬手,指腹慢慢抚过她的头发,声音低低的:“后事都弄完了?”

    她点了点头,鼻音很重:“火化了……骨灰盒先寄存在火葬场,203柜。我打算明天请个假,出城找个空地,把她埋了。”

    “人没了,你不是该松口气吗?怎么瞧着还不高兴?”

    赵城把她的脸轻轻托起来,歪头看她。

    秦淮茹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高兴……怎么能不高兴。婆婆不在了,我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她说着,又把脸贴回他胸口,闭着眼:“可她死得太吓人了……额头上那个血窟窿,我到现在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我一个人过夜,怕做噩梦……”

    赵城低低笑了一声,心里明镜似的——怕做噩梦?唬谁呢。她不过是想留下来罢了。

    不过他也懒得拆穿。秦淮茹要留,那就留。单一个宋雪绵,本来就兜不住他的心。

    “怕就留下来,今晚有我陪你,保管你一觉到天亮,什么都不用怕。”

    秦淮茹抿着嘴笑了,眼角还挂着泪花,踮起脚尖就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城哥,你对我真好。”

    赵城一弯腰,胳膊一抄,就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眼底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不早了,今晚你们俩,好好陪我。”

    他说着,迈步往里屋走。

    宋雪绵早就裹着被子窝在床上了,听见动静,偷偷掀开一条被缝瞄了一眼,又嗖地缩回去,脸都红透了。

    秦淮茹一看见床上还有人,整个人也僵了一下,脸颊噌地就红了,眼尾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又羞又恼,偏偏又没挣扎。

    宋雪绵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只被人逮住的小雀儿,翅膀都扑腾不动。

    第二天一早,日头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地铺了一床。

    赵城被光刺醒,眯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

    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幕幕往脑子里涌。起初两个姑娘都拘谨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也就秦淮茹年长些,平时跟于莉处得多,性子放得开,没一会儿就放开了,甚至还主动跟宋雪绵闹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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