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妈连连点头,满脸期盼:“可不是嘛,何大姐。我家老大光齐也不小了,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我这当娘的也该替他寻个媳妇了。”

    何媒婆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露出几分迟疑,缓缓说道:“你家光齐的岁数确实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可我记得,他到现在还没有一份正经工作吧?再说你们刘家现在的处境……”

    话说到一半,何媒婆便停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有些话太过直白,实在不好开口。

    她在这南锣鼓巷一带住了大半辈子,街坊邻里的底细都清清楚楚。

    做媒婆这一行,最讲究摸清双方的家境和人品,哪有不提前打听清楚就胡乱牵线的道理。

    刘家的名声,在整条胡同里早已臭透,提起他们家,没有一个人不摇头叹气。

    他们家一共三个儿子,其中两个都犯了事进了监狱,剩下的那一个,还是被他亲爹刘海中送去顶罪才得以出来。

    这样的家境,这样的名声,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往这火坑里跳?

    二大妈仿佛没听出何媒婆话里的为难和暗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悄悄塞进何媒婆手里,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

    “嗨,那都不算什么大事。先让孩子们见见面、相相看,要是彼此看对眼了,就算先处着对象,慢慢了解也可以。”

    何媒婆捏着手里的两块钱,指尖感受着纸币的触感,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帮你试着打听打听、安排安排。对了,你们家对姑娘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二大妈立刻说道:“那得是城里户口,人长得周正水灵,手脚勤快麻利,最好还能有一份稳定的正经工作,这样以后日子才好过。”

    何媒婆轻轻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妹子,不是我泼你冷水,你提的这些条件,单说其中哪一条,在这年代都不好找。”

    “你也清楚,这年月不比前些年了,但凡有正经工作的姑娘,家里都把她们当宝贝疙瘩一样疼着护着,哪舍得让她们早早嫁人去受那份苦?”

    何媒婆顿了顿,又说道:“跟你说句实在话,我这儿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就是年纪稍微大了点,今年二十八岁,你看你们家能接受吗?”

    二大妈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二十八岁可不行,绝对不行。”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自家儿子今年才刚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那姑娘比他足足大了八岁,年纪差距太大,根本不合适。

    “这真不行,她比我家光齐整整大了八岁,岁数差太多,一点都不合适。”

    二大妈琢磨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对何媒婆说道。

    “那就劳烦何大姐多费心,一定要帮我家找个条件合适的姑娘。等这事成了,我们家给你出双倍的介绍费,再另外包个大红包,绝不会亏待你。”

    何媒婆一听双倍介绍费和大红包,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点头应道:“行,大妹子你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保证给你家光齐介绍个顶好的姑娘。”

    “我这就去托人打听消息,争取尽快给你答复。”

    何媒婆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没打算在自己这片街坊邻里中找,而是准备托其他片区的媒婆帮忙打听。

    不然的话,凭刘家现在的名声,再加上二大妈提的那些苛刻条件,别说找个有城里户口、有正经工作的姑娘,就算想找个农村户口的,也难如登天。

    二大妈连忙向何媒婆道谢:“那就麻烦何大姐多费心了,这事可就全指望你了。”

    等二大妈转身走后,何媒婆坐回自己的凳子上,拿起桌上还没糊完的火柴盒,继续低头忙活起来,手上的动作依旧麻利娴熟。

    旁边一个正在糊火柴盒的大妈凑过来,满脸好奇地问:“何姐,刚才那大姐找你,是不是让你给她家孩子说媒啊?”

    何媒婆点了点头,随口应道:“是啊,托我给她家儿子找个媳妇。”

    “那个人我认识,是九十五号院刘家的媳妇。”旁边另一个大妈皱着眉头,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不屑,“她们家一家子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名声早臭大街了,整条胡同的街坊邻里谁不知道。”

    “何姐,这事你可得多加谨慎,一定要跟人家姑娘家说清楚刘家的真实情况。不然以后姑娘嫁过去受了委屈,回头埋怨你,你这媒婆的招牌可就彻底砸了。”又一位大妈跟着劝说,语气十分诚恳。

    何媒婆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心里有数,这一点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坑那些姑娘家的。”

    另一边,刘海中家的堂屋里,一家人正围坐在方桌旁吃晚饭。

    桌上摆着简单朴素的饭菜,饭桌上的气氛算不上热闹,甚至还有几分沉闷。

    二大妈一边吃饭,一边笑着对刘光齐说:“光齐啊,你娘我今天去给你说媒了,托的是何媒婆,她在这一带做媒这么多年,为人靠谱得很。”

    刘光齐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起来,连忙扒拉了几口窝窝头,急匆匆咽下去,迫不及待地问:“娘,那何媒婆怎么说?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姑娘?”

    二大妈被儿子这急切的模样逗笑了,笑着说:“我跟何媒婆说了,咱们家找媳妇,就得找个有城市户口、有正经工作,模样还得水灵俊俏的,绝不能委屈了你。”

    刘光齐连忙追问,语气里满是期待:“那后来呢?她有没有找到符合这些条件的姑娘?”

    “后来啊,何媒婆说我提的这些条件不好找,倒是有个姑娘挺合适,就是年纪大了点,今年二十八岁,我当场就给回绝了。”二大妈语气十分坚定,“那么大的年纪,怎么配得上我家光齐呢?”

    可刘光齐听了这话,心里反倒动了心思。

    他暗暗琢磨:二十八岁的姑娘,虽说年纪是大了点,但也是经历过世事、熟透了的人,未必不能见一见,说不定两人就合眼缘了呢。

    二大妈又说道:“娘已经跟何媒婆说好了,给她加了钱,让她多上点心,务必给你找个条件合适的好姑娘,绝不委屈你。”

    刘海中放下手里的筷子,点了点头,附和道:“你娘说得对,找媳妇这事可不能马虎大意,一定要慎重。”

    “那姑娘足足比你大了八岁,这门亲事绝对不行。”刘海中一脸严肃,语气里满是笃定。

    “咱们家往后是要出掌权人的,要是娶个年纪相差这么悬殊的媳妇,传出去岂不是要被街坊邻里耻笑,反倒辱没了咱们家的名声?”

    说这话时,他神情倨傲,那姿态仿佛自家是什么世代做官的名门世家,而非这胡同里寻常的普通人家。

    刘光齐嘴唇动了动,心里压着不少话。

    可一看到老爹那张紧绷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轻轻叹口气,再不敢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炒鸡蛋上,那是这顿饭里唯一的荤菜,量也不多。

    趁旁人不注意,他悄悄伸出筷子,想夹一小块尝尝。

    “啪!”

    一声脆响。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眼神狠戾地盯住刘光齐,怒火像是要从眼底喷出来。

    刘光齐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把手收回来。

    他太清楚自己老爹的脾气,真动了火,不是说着玩的。

    要不是看他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又是家里的老大,将来养老送终还得靠他,刘海中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他。

    更何况,他还舍得花钱托人,专门给刘光齐说媳妇。

    换作从前,刘光齐敢这么不懂规矩,早就被狠狠教训一顿了。

    这天下午,赵城下班后推着自行车走进四合院的大门,就看见院子里人来人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他心里疑惑,不知道院里出了什么事,这么热闹。

    正好于莉从身边路过,他连忙喊住她问:“于莉,院子里这是怎么了?大伙都在忙什么?”

    于莉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凑到赵城耳边小声说:“是我婆婆,她要生孩子了,院里的大妈们都在屋里帮忙。”

    赵城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到了预产期。

    看来阎埠贵的小孙女,很快就要来到世上了。

    他又多问了一句:“生孩子是天大的事,怎么不送医院?在医院生产更安全。”

    于莉又往赵城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把阎埠贵的心思说了出来:“你还不了解他吗?他说生二胎比头胎顺利得多,不用去医院花冤枉钱,找个产婆在家接生就好,能省一笔医药费。”

    赵城一听就明白了缘由,暗暗摇了摇头,心里很感慨。

    虽说生二胎确实比头胎顺利,风险也小一些,但阎埠贵这么做,分明就是为了省钱。

    他倒是省了麻烦省了钱,可受苦的是三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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