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城知晓往后十几年里梁拉娣酒量十分出众,却没料到年纪尚轻的她,酒量已然这般不俗。

    彭继忠脸上挂着难堪的苦笑,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明知自己体质不耐烈酒,却碍于颜面,不好意思对梁拉娣据实相告。

    赵城凭借精湛的中医医术,早已看出彭继忠的身体状况。对方本身体质虚弱,酒量更是微乎其微。

    “我说梁拉娣同志,你这位老乡大病初愈,身体尚且虚弱,实在不适合猛灌烈酒,别劝他多喝了,待会儿怕是要雇三轮车才能把他送回去。”

    听到赵科长主动开口为自己解围,彭继忠心中满是感激,暗自感慨世间还是好人居多。

    梁拉娣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应声作答。

    “多谢赵科长提点,我心里有数,不会把人灌醉,这酒大多由我来饮就好。”

    可她心里却暗自腹诽。自己压根没打算灌酒,更懒得费心费力去照料一个醉酒之人。

    分明是她自己心头郁结、烦闷难消,只想借酒纾解,旁人怎么就看不明白。

    平日里处处招惹年轻姑娘,这般品性,究竟是怎么坐上科长这个位置的。

    彭继忠看着梁拉娣一杯接一杯地豪饮,心底忽然生出一个私心念头。

    若是她待会儿喝得酩酊大醉,自己便能顺理成章上前照看陪伴。

    原本打算出言劝她少喝些的彭继忠,此刻索性闭了嘴,默默等着她醉倒。

    转眼半个钟头过去,赵城与宋雪棉夫妻二人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梁拉娣同志酒量着实过人,你们慢慢吃慢慢喝,我们还有别的事,先行一步了。”

    梁拉娣与彭继忠见状也连忙起身,互相客气客套了几句。

    “我的酒量还算尚可,一斤地瓜酒下肚都跟没事人一样,这点二锅头根本不值一提。”

    彭继忠的眼角不自觉地跳了几下。他满心等着看梁拉娣醉酒失态,没料到她酒量居然这般出众。

    若是赵城知晓彭继忠此刻的龌龊心思,定然不会轻饶他。

    方才赵城特意开口解围,就是早已提防此人趁梁拉娣醉酒,生出不当的歹念。

    谁知彭继忠不知收敛,反倒一心盘算着借机算计醉酒的梁拉娣,心思格外不正。

    赵城最后又深深看了梁拉娣一眼,确认她酒量扎实、分寸得当,这才放心离开。

    他心里始终提着一丝防备,生怕梁拉娣一时贪杯喝糊涂,绝不肯让彭继忠占到半点便宜。

    宋雪棉朝着梁拉娣挥了挥手,紧随赵城身后,走出了饭馆大门。

    待夫妻俩的身影彻底走远,梁拉娣才缓缓坐回座位,再也没有碰过一下酒杯。

    这一顿下来,她足足喝了六两酒,而彭继忠连二两都未曾沾到。

    她心里清楚分寸,不敢喝得神志不清。出门前父母千叮万嘱,告诫她在外切勿贪杯酗酒。

    “梁拉娣同志,你这酒量也太厉害了。”

    “剩下的酒都归你喝,我身子实在扛不住,感冒还没彻底好利索。”

    彭继忠连声夸赞梁拉娣,一心想哄着她把剩下的酒全都喝完。

    “我不喝了,剩下的酒我打包带走,留着晚上睡前小酌几口。”

    “咱们只管吃菜就好,今天我兑现了对你的承诺,往后咱们互不相欠。”

    梁拉娣说停就停,一滴酒都不再沾。这番干脆的话堵得彭继忠哑口无言。

    彭继忠心中暗自懊恼。他哪里稀罕这顿酒,他真正想要的是梁拉娣这个人,想让她给自己成家生子。

    梁拉娣垂着眼帘,自顾自夹菜吃饭,全然不接他的话茬。

    与此同时,机修厂大门外,一场恶意算计正在悄然上演。

    “等会儿看到从厂里出来的那个人,你们帮我打断他一条腿,这五块钱就归你们几人平分。”

    崔大可脸色阴沉地盯着机修厂门口等候的刘峰,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五块钱。

    为了凑出这五块钱,崔大可付出了不少代价,心里满是不甘。

    可他觉得,值了。

    刘峰收了自己的好处,却不肯办事——那就别怪他出手狠。

    “大可哥你放心,这点小事,我们兄弟几个绝对给你办妥,出不了岔子。”

    王赖子嘴里说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崔大可手里那沓钞票,手已经迫不及待伸了过去。

    还没碰到钱,崔大可就把钱收回了怀里。

    “事情办妥,钱自然给你们。”

    崔大可语气淡淡的,扫了王赖子一眼。

    他不可能提前给钱。这帮市井混混什么德性,他心里门儿清——反复无常,见钱眼开。钱要是先到了他们手里,大概率拿钱就跑,事儿?谁还给你办。

    “行,大可哥,我们都听你的。”

    王赖子讪讪把手缩回去,转头跟身边几个同伙嘀咕起来,商量怎么动手。

    细节敲定,王赖子立马带着人朝刘峰要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崔大可站在原处,眼神阴沉,盯着几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也悄悄跟了上去。

    他心里有数——王赖子这帮人要是办不成事,他一分钱都不会掏。

    这会儿的刘峰,压根没察觉危险已经逼到跟前了。

    要是他提前知道有人算计自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满心欢喜。

    不过也难怪他高兴——平白得了一百块,换谁谁不乐?

    刘峰走到一处路口拐角,身后突然窜出一道人影,照着他后背就是狠狠一脚。

    “啊——”

    一声惨叫,刘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缓过神,又冲上来两个人,死死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怕被认出来,其中一人用力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抬头。

    “你们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赶紧放开我!”

    刘峰吓坏了,拼命扭着身子,使尽全身力气想挣脱。

    可不管他怎么挣,就是甩不开那两双手。

    “来人啊!救命!”

    刘峰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

    “混账!狗四,我让你堵住他的嘴,你干什么吃的!”

    王赖子一听呼救声,脸色唰地变了,冲着手下骂了一句。

    他来不及多想,抄起手里的木棍,照着刘峰膝盖就砸了下去。

    “咔嚓——”

    “啊!!!”

    骨头断裂的脆响,紧跟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传出去老远。

    躲在暗处看着的崔大可,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飞快扫了一圈四周,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你们这群人光天化日行凶!马上住手,放开他!”

    崔大可攥紧石块,厉声大喝,脚下发力,朝刘峰那边冲了过去。

    跑过去的路上,他不动声色地给王赖子递了个眼色——赶紧撤,别把他牵扯进来。

    王赖子混了这么多年市井,脑子转得快,瞬间就明白了。

    “有人来了!快撤!”

    王赖子冲同伙喊了一嗓子,第一个拔腿就跑。

    等崔大可冲到刘峰跟前,王赖子那帮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刘厂长,怎么是您?您感觉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崔大可立马换上一脸焦急,蹲下身伸手要扶刘峰。

    “别碰我……我的腿……断了。”

    豆大的冷汗顺着刘峰额头往下滚,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刘厂长,您再忍忍,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看着刘峰这副狼狈样,崔大可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但为了稳稳拿到轧钢厂临时工的名额,他一点异样都不敢露,装得滴水不漏。

    “大可,今天真是多亏你挺身而出。”

    “要是没你,我真不敢想接下来还得遭多少罪。”

    看着崔大可满脸真挚的担忧,刘峰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愧疚。

    昨天他才收了崔大可送来的一百块,今天自己落难,人家还冲出来帮忙。

    再想想自己之前那副敷衍推脱的样子,显得多不近人情。

    不过——钱早就落袋了,他可没打算还。

    崔大可要的,不就是轧钢厂一个临时工岗位么。

    刘峰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动用自己的关系帮他办妥入职,这人情就算还清了,两不相欠。

    周围听到呼救的路人纷纷围了过来,众人合力把刘峰送往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那一刻,崔大可再也藏不住脸上的得意。

    刘峰刚才亲口许诺了——一定帮他进轧钢厂。

    这场精心谋划的算计,阴差阳错,反倒刚好圆了他的心愿。

    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好王赖子那帮人,稳住他们,免得夜长梦多。

    心里盘算好了,崔大可脚步匆匆,直奔家里赶。

    刚一进门,就看见王赖子一伙人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大可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等你好半天了。”

    见崔大可回来,王赖子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心里急啊——就等着拿那五块钱,凑齐娶媳妇的费用,手下弟兄的酬劳他早想好怎么分了。

    “这五块钱,你拿着。”

    崔大可心里清楚,这帮人守在这儿,就是来讨事先说好的酬劳。

    他没多废话,直接掏钱递了过去。

    在崔大可看来,王赖子这帮混混还有利用价值,以后有事还能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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