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夜里一大妈忙前忙后伺候他的模样,忽地就浮上来了。那么细致,那么周到。

    他这身子,也不知怎的,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压都压不住。

    他低了低头,想凑过去,亲一亲怀里这个——让他昨儿晚上贪恋得不行的女人。

    可就在这当口,他身上那枚变了异的月老符,力气正一丝一丝地往外泄。

    他能清清楚楚觉出来,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气儿,正从他身子里头慢慢抽走。原本糊里糊涂、搅成一团的脑子,也跟着一点儿一点儿清亮起来。

    这符咒,只能改改两人心里那点情意的偏向。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桩桩件件,俩人脑子里都记着,半分没淡。

    只一眨眼,傻柱脸上就堆满了错愕和慌神。

    他心里头一个劲儿骂自己,怎么能干出这种连自个儿都看不过眼的混账事来。只要一想起昨儿晚黑和一大妈那点温存,胃里头就翻江倒海地恶心,一阵一阵往上顶。

    秦淮茹,那才是他搁在心尖尖上、日思夜想的人哪。

    他怎么会——心智迷了,看上年纪能当他娘的一大妈?还脑子一热,跟人领了证?

    光想到秦淮茹那一脸嫌弃、冷冷瞥着他的模样,傻柱这心就慌得没着没落。他完全不知道,往后拿什么脸去见那个他惦记了好些年的姑娘。

    “柱……柱子……”

    旁边的一大妈,也正好在这时候醒了。短暂的怔忡和震惊过后,她脸上腾起一层薄红,声音发着颤,轻轻唤他。

    “一……一大妈,你快起来,把衣裳穿好。”

    傻柱猛一下撒开搂着她的胳膊,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衣裳。脸青得难看,三下两下把衣服套上,又特意往边上挪了挪,恨不能离她八丈远。

    一想到自己攒了二十多年的全部家当,婚后全叫一大妈给花了个溜干净,他这心里头就跟塞了团烂棉花似的,堵得慌,直往嗓子眼顶,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就算那笔钱留不住,给不了秦淮茹,随便给了哪个年轻姑娘,也比眼下这光景强啊。

    偏偏——全花在了一个从小看着他长大、年岁不小的妇人身上。

    他静下心来,把这段朝夕在一块儿、夜夜同床的日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一帧画面,都只让他浑身上下不得劲儿,别扭得要命。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桩荒唐事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地步的。

    甭管前因后果如何吧,眼下符咒的效力是散干净了,他何雨柱,是完完全全找回理智了。

    决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得离。必须立刻就跟一大妈去办离婚手续。

    另一头的一大妈,也从符咒那股迷人心窍的劲儿里挣了出来。短暂的震惊过后,她心底反倒生出几分窃喜来。

    可算是甩了易中海那个常年对她动手动脚的死鬼,嫁给了身子骨硬朗、又年轻力壮的傻柱。

    最让她踏实的,是何雨柱平日里对她处处体贴,事事照料得周到。

    她心里头悄悄拨拉了一下算盘珠子。自己半点亏没吃着,反倒落了多少实惠,心里有数。

    刚过七点,院里大部分住户还沉在梦里头。冷不丁地,一声尖利的叫喊就从何家屋里头炸了出来——

    “何雨柱你个混账东西!你居然真要跟我离婚!”

    “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我活着还有什么盼头啊——呜呜呜——”

    一大妈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跟长了翅膀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院里的人全叫这动静从梦里头薅醒了。甭管是谁,眼底都藏着那么点等着瞧好戏的兴头。

    这是要闹离婚?谁跟谁啊?难不成是傻柱要甩了一大妈?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这年头,物资紧巴,平日里也没个什么消遣,街坊邻居们,就爱看各家各户那点子鸡飞狗跳的烂账。

    没一会儿,就听见各屋里头传出下床踩地的动静,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赵玉和宋雪棉,头发都顾不上拢一拢,蹬蹬蹬就奔中院来了。

    不大工夫,四合院里的人,差不多都围在了何家门口。

    众人挤在一块儿,支棱着耳朵等动静。屋里头,一大妈的哭声就没断过。

    “何雨柱你个白眼狼!当初你娶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明明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的!这才几天,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自打跟了你,我哪儿亏待过你?顿顿给你拾掇吃的喝的,伺候你穿伺候你睡,到头来你就这么把我一甩?呜呜呜——”

    “柱子!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你离婚的!当初是你亲口应下的,说永不抛下我,会一辈子对我好!你说话跟放屁一样吗——呜呜呜——”

    一大妈拿袖子捂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猛地一把推开门,就站到了屋门口,摆明了要当着全院街坊的面,讨个公道。

    众人探着脖子往屋里瞅。何家屋里那叫一个乱。地上扔得乱七八糟,衣裳片子这儿一件那儿一件,还有揉成一团一团的草纸。

    不用别人多嘴,谁都看得出来——头天晚上,这俩人怕是折腾得不轻。

    明明前一晚还腻歪在一块儿呢,隔天一大早就要死要活地闹离婚。

    围观的街坊们,心底那点疑惑是越来越重了。

    当初傻柱迎娶一大妈的时候,那叫一个百依百顺,处处让着,全院的人都长了眼瞧着呢。

    屋里的傻柱戳在一边,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手足无措,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收拾眼前这烂摊子。

    说起来,最开始是他自己先对一大妈动了心思的,上赶着去登记结婚的也是他。那些肉麻兮兮的情话,什么相伴一生永不变心,可都是从他自个儿嘴里秃噜出来的。

    他到现在也想不通,当初自己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才会说出这些如今光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来。

    可不管怎么着,事儿都干下了,没法赖。那张结婚证,还是全院街坊一起见证着办下来的呢。

    如今他铁了心要离,可一时半会儿,愣是找不出个能摆到台面上说的硬气理由。

    但不管咋说,这婚,他非离不可。

    要是往后的几十年,都得跟一个年纪比他大出一大截的女人搭伙过日子,他还不如死了痛快。那日子,光想想就没盼头。

    他心里真正惦记的,是秦淮茹。他爱慕的,是年轻鲜亮的姑娘,绝不是个半老徐娘。

    “翠华,这婚我离定了。只要你肯点头,什么条件你随便开,我都应你。”

    何雨柱这会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甭管豁出去多少,也得把这荒唐的婚事给了结了。

    “你要敢提离婚,我现在就吊死在你家门口!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把我逼死的!”

    一大妈拿眼扫了一圈院里扎堆看热闹的街坊,眼底透出一股子狠劲儿。她伸手就把门后挂着的粗麻绳扯了下来,一扬手,把绳子甩过了门框上的横梁。

    “翠华!你可别犯糊涂啊!”

    “有啥委屈你慢慢说,咱们大伙儿帮你评理!别钻死胡同!”

    “天大的事儿都能坐下商量,何苦走这一步!”

    “快快快,把绳子摘下来!翠华,别冲动!”

    “何雨柱!你又作的哪门子妖?好日子不过,非要闹离婚,你图什么?”

    “就是!当初张罗婚事的是你,办喜酒那天,满嘴说喜欢翠华的也是你!”

    “傻柱,你赶紧劝劝,把绳子解下来!你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吗?”

    “我把话放这儿,翠华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何雨柱你跑不了!全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围在一旁的邻居们,全叫这惊险一幕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全冲着傻柱去了。

    几个上了岁数的妇人赶紧抢上前去,挡在了一大妈身前,连声细气地劝着。

    傻柱是真没料到,一大妈性子能这么刚。说往门框上挂绳子就往门框上挂,不带半点含糊的。

    他赶紧放软了声调,连哄带劝:“翠华,你先冷静,别急,咱们坐下来,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左邻右舍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才把人从那条麻绳底下给架开。谁知道高翠华脚一沾地,整个人就顺势出溜到了青石砖地上,冰凉冰凉的也不嫌硌,张嘴就冲着满院子的人哭开了。

    “街坊邻居们,你们给我评评这个理!”她嗓子都劈了,“何雨柱这个没良心的,他今天非得跟我离!”

    “我当初从上一家出来,压根儿就没想过再嫁。我怕什么?我怕二婚惹人笑话,我走到哪儿人家戳我脊梁骨。”

    “是他!是他天天堵在门口,死乞白赖地追我,我这才松了口,才点了头。可这新被窝还没睡热乎呢,他就翻脸不认人,要甩了我——”

    说到这儿,她哽了一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里透出几分真切的慌,“往后我还怎么在这院子里抬头见人?我这肚子里,说不定……说不定都有了他的骨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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