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太巧了。我丈夫,也在第三轧钢厂。”

    她拿手背掩了掩唇,低声一笑。提起“丈夫”两个字时,眼底那抹厌烦一闪而过,藏都藏不住。可再抬眼看向赵城的时候,目光又亮了,弯弯的,水盈盈的,跟前一秒判若两人。

    说着话,赵城已经把车子推到了李怀德家门口。

    柳霏脚尖刚一沾地,就“嘶”地倒抽了口凉气,疼得眉头又拧了起来。

    赵城把车子支稳,上前一步,也没多想,弯下腰便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抬脚就往院子里走。

    柳霏浑身猛地一僵,是真没料到这人胆子这么大,一时心慌得厉害,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可身子一贴到他胸口,隔着衣料传来的那层结实温热,她整张脸唰地一下就烫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赵城抱着她轻飘飘的身子,跟没使什么劲似的,三步两步便到了门口。

    他在院门口先把她放下来,等她掏出钥匙开了门,又俯身把她抱进屋,稳稳当当搁在了沙发上。

    两个人静了几秒。

    “……我叫柳霏。”她轻声开口。

    “那我以后就喊你霏姐吧。”赵城接得自然。

    “论年纪,我确实比你大几岁,也不算差太多,你喊霏姐,行。”她语气柔柔的,含着点笑意。

    赵城蹲下身,握住她扭伤的那只脚踝,轻轻把鞋脱了。

    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脚掌,一股热乎劲儿顺着皮肤就往上走,柳霏整个人像被点了一下似的,酥酥麻麻的。

    这会儿赵城早顾不上什么世俗礼教了,他也知道,贸然碰女人的脚,传出去容易被人说轻浮。可手底下这活儿不能停。

    柳霏没吭声,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是一双澄澈的眼眸慢慢浮上了一层水雾,就那么怔怔地低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赵城没留意她眼底那抹迷迷蒙蒙的光,只专心致志地给她推拿伤处,指腹一下一下地揉,顺着经络来回按压搓弄。

    细碎的酥麻感从脚底一路窜上来,跟过了电似的,漫过小腿,漫过腰背,最后连指尖都软了。

    一声又软又糯的低吟,没忍住,从柳霏唇边溢了出来。

    很短,很轻,却像把小钩子。

    赵城心里猛地一荡,暗自感慨这人当真是天生一副媚骨,随便哼一声就能要人命。

    他抬眼看过去,正好撞上她那汪含了水的眸子。

    脑子里嗡地一声,空白了。

    他俯身,低头,吻了上去。

    柳霏两只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她本来该发火的,该推开的,该恼的。

    可鼻尖那股清冽干爽的气息,干干净净的,像雨后松赵里透出来的风,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香,把她心里头那点抗拒缠得死死的,半点劲儿也使不出来了。

    时间像被人拉长了。

    交缠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热,柳霏脑子里一片混沌,那点矜持、那点羞怯,全化在了这个温温热热的吻里头。

    她本就是朵娇花,这会儿更是彻底溺进了这片温柔里,晕晕乎乎的,不愿醒。

    一个时辰后。

    赵城从屋里出来,面色如常,骑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回了四合院。

    秦淮茹下班回来,一进后院门就扑进了他怀里,压着嗓子急急地问:“赵城,你交代我的事儿我都办妥了,真不会出岔子吧?”

    “放心。”赵城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又低又稳,“出不了事,安心。”

    秦淮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揪着他衣襟不撒手:“可李怀德是车间主任啊,厂里实打实有实权的人物……”

    “不用你操心。”赵城抬手抚了抚她后背,语气淡淡的,“有人会收拾他。”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衣领的扣子。

    秦淮茹脸上飞红,赶紧推了他一把:“雪棉还在屋里呢……”

    “我去做饭,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宋雪棉从里屋探出半个头来,抿着嘴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赵城这才低头凑到她耳边:“李怀德很快就自身难保了,没那个闲工夫再来找你麻烦。”

    秦淮茹心思一向活络,听他这么一说,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下就通了。

    她早就知道,赵城在暗地里布了局,专门冲李怀德去的。

    她向来信他。

    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得了这句准话,秦淮茹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片刻后,她身上那几件衣裳便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她索性主动贴过去,把自己整个人送进他怀里,用尽满腔的温柔缱绻,当作答谢。

    一点一点的,绵密又滚烫。

    数个时辰之前,流逝的时光悄然逆流回转。

    赵城辞别李怀德的住处,转身离去,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足足过了三十分钟,柳霏才带着满脸绯红,慢慢从沉沉昏睡中清醒过来。

    脑子还是懵的,眼皮沉得厉害。她抬眸打量周遭环境,视线扫了一圈,里头早就没了赵城的身影。心口那块地方,瞬间漫开一片空落与孤寂,像被人拿勺子挖走了一块。

    方才温存缱绻的那点儿悸动,还丝丝缕缕绕在心尖上,不肯散去。对赵城的惦念,这会儿更是一阵紧似一阵,挥都挥不掉。

    她抬手,轻轻抚过枕边——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息。

    她低声喃喃,嗓音带着刚醒时的那种哑:“这个勾人心弦的冤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往后就剩我孤零零一个人,可怎么熬啊。”

    之前和赵城相伴相守的那些画面,一帧一帧的,这会儿全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她下意识地收紧双腿,脸颊上的红晕不但没退,反倒愈发浓了几分,烫得耳根都发热。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深陷进去了,陷在对赵城那份情意里头,拔都拔不出来。从今往后,这世上旁的男子,甭管是谁,再也没法让她多看一眼,多动一下心。

    想起自己名义上的那个丈夫李怀德,柳霏只觉得乏味。这人刻板、沉闷,浑身找不出一星半点儿的趣处来。

    两个男人搁在一块儿比,高低立现。李怀德平庸卑微,往那儿一站都黯淡无光;赵城呢,气场凛冽,光是站着就扎眼得很,夺目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她甚至暗暗纳罕——从前的自己,究竟是靠着什么忍下来的?这么一个寡淡无趣的人,居然也朝夕相伴了那么些年。

    如今只要一想起李怀德那张脸、那副神态,胃里头就翻涌着一阵阵的嫌恶,直犯恶心。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天色,强撑着浑身那股酸软乏力,慢慢坐起身来,把衣衫整理好,打算把屋里这片残局收拾干净。

    视线落到书桌上,一封信封忽然闯进眼里。

    “奇怪……莫不是薄情的刘海中特意留给我的书信?”

    满心疑惑,柳霏伸手拆了信封,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两张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信纸上面。

    目光刚落到第一张照片上,柳霏的眼睛就猛地睁大了。

    照片里,一男一女紧紧搂抱在一块儿,姿态亲昵得过了火,怎么看怎么越界。画面里的男子大半张脸被遮住了,可柳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人,是李怀德。

    等她的视线再挪到第二张照片上头,胸口的火“腾”地一下燎起来,直冲脑门,气得她眼前发黑,浑身都在发抖。

    第一张拍得模糊,多少还能找两句借口糊弄自己。可这第二张里头,李怀德恰好抬了头,整张脸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被镜头钉在那儿,想赖都赖不掉。

    事到如今,就算他李怀德长了十张嘴,也找不出半句说辞来替自己开脱。

    “好一个李怀德!”柳霏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当年要不是我娘家倾力相帮、一路拿人脉拿资源给你铺路,你连轧钢厂主任这个位置的边儿都摸不着!背地里倒好,竟敢在外头私会旁人、糟践婚姻,让我把脸丢到地上踩,这笔账,我绝不可能跟你算了!”

    她对李怀德早就没了半分夫妻情意,唯独不能忍的,是他在婚姻里头这么肆无忌惮地背叛。

    至于自己今天和赵城那些越了规矩的举动,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件事,她从脑子里彻底剔除掉,压根儿没往考量的范围里头搁。

    更何况,在柳霏自己的认知里——她今日不过是情难自控,仅此一次的无心之失。可照片里李怀德和那陌生女子纠缠温存的模样,那分明是暗通款曲、私相往来了不知道多久才养出来的熟稔劲儿。

    她暗自咬定:自己这番出格的举动,充其量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两相抵消,压根儿算不得什么过错。

    在柳霏心里,李怀德从头到尾就是个靠攀附她娘家权贵才上来的小人。这人不光不懂安分守己,不知感恩知足,反倒胆大包天到外头拈花惹草,把婚姻承诺当成废纸。这般行径,卑劣到骨头里去了,绝对不可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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