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就拿了他一点东西,你就动手打我,你根本一点都不疼我!”

    “奶奶都让我去傻柱家拿东西,就你事事拦着我!”

    秦淮茹气急了,又一巴掌扇过去,眼眶里全是泪,满心失望。

    “这是偷,不是拿!你怎么到现在都分不清!”

    “奶奶说这不是偷,我就是个小孩子,拿点东西怎么了!”

    棒梗死死梗着脖子,两边脸颊又红又肿,却半点不肯服软。

    秦淮茹心里发了狠,这回无论如何都得把这偷东西的毛病给他扳过来。

    棒梗狠狠抹了把眼泪,冲着她大吼一句“我最讨厌你了”,扭头就冲出家门。

    秦淮茹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没动弹。

    傻柱想追,被她伸手拦住。

    “别追了,让他去。”

    傻柱环顾一圈院子,早没了棒梗的影子。小小年纪,倒学会赌气离家出走了。

    “让他饿一两顿,自然就老实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慌乱。

    家里晚饭还没着落呢,等他饿狠了,自个儿就乖乖回来了。

    胡同幽深,尽头处忽然炸开一嗓子动静。

    棒梗跟条疯狗似的从四合院大门蹿出来,眼眶红得能滴血,半边脸颊上顶着明晃晃的巴掌印子,肿得老高。

    可他浑身冒出来的那股子戾气,比脸上的巴掌印更扎眼。

    凭什么?秦淮茹凭什么动手打他?

    他是贾家唯一的根儿,奶奶讲得清清楚楚,秦淮茹这辈子的命就是伺候贾家男人的,该低眉顺眼的时候就低眉顺眼,该任打任骂的时候就任打任骂。

    他从厂里拿点没人要的边角料怎么了?

    她倒好,当着全院人的面扇他耳光,骂得他抬不起头来。

    还有傻柱那个多嘴的玩意儿,不是他在中间挑拨,这事根本闹不大。

    轧钢厂里堆的废料能堆成山,他拿点零碎又能怎样?

    这笔账,没完。

    等明天,等傻柱老老实实上班去,他就摸进傻柱屋里,把他家翻个底朝天,值钱的不值钱的,全给他顺走。

    棒梗一边走一边攥紧了拳头,身子哆嗦得厉害,眼眶里那点泪珠子要掉不掉的,可他心里头全是恨,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人,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本来是冲着南锣鼓巷外头走的,可巷口人来人往的嘈杂声直往耳朵里钻,更让他烦得发慌。

    脚下一拐,他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黑漆漆的窄巷子里。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偷东西、报复人的计划,他就闷着头往前冲,压根没抬头看路。

    砰的一声闷响。

    棒梗结结实实撞在一条腿上,人仰马翻摔了个屁股蹲儿。

    “哪个瞎了眼的东西!敢挡小爷的路?!”

    他本来肚子里就窝着火,这一撞就跟点着了火药捻子似的,张嘴就骂。

    可他抬头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骂声卡在喉咙眼儿里,整个人愣成了一截木头桩子。

    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并排站着,把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棒梗嗓子眼儿发干,下意识就往墙根儿缩,想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贴着墙溜走。

    “撞完人就想跑?”

    他刚挪了一步,身后就有人上来堵住了退路。

    “……我、我不是成心的……”

    棒梗仰着脖子看那三张凶神恶煞的脸,后背的汗毛全炸了起来,方才那股耍横的劲头瞬间泄了个精光。那几道眼神戳在他身上,跟刀子似的,凉飕飕的。

    啪。

    清脆的一声响,扇得他耳根子嗡嗡直叫。

    打他的壮汉扯着嘴角笑:“刚才骂人那劲儿呢?再骂一句我听听?”

    “我错了!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

    棒梗在四合院里是出了名的窝里横,仗着奶奶和秦淮茹的袒护,谁都敢顶撞两句。可一出了那个院门,碰上外头的人,他怂得比谁都利索。这一巴掌掴下来,他脑子里的火气全给浇灭了,只剩下怕。

    他屏着气往后退,打算原路折回去换条道走。

    壮汉盯着他的动作,脸色一下子沉了。

    “别让这小子溜了。”

    话音刚落,两条黑影就扑上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

    棒梗这才彻底明白过来——这几个人就是冲着他来的。坊间那些吓人的传闻一桩桩涌上心头,他脸刷地白了。

    落人贩子手里头,能有什么好下场?他年纪虽小,可那些话听得多了,有的孩子被卖到山沟沟里,有的被掰断手脚扔在大街上讨饭……

    “救命——!”

    他拼了命地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尖锐的喊声在巷子里来回撞,嗡嗡地响。

    可这一嗓子不光没救他命,反倒把几个壮汉彻底惹毛了。

    按着他的那个一拳抡在他脸上,闷响过后,棒梗只觉得鼻梁骨像是断了,一股热辣辣的疼从脸皮底下炸开,蹿得浑身都是。他瘫在地上,脑袋发沉,嘴里只剩一点气声:“救……”

    嘴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所有声音都给堵了回去。

    他拼命蹬腿,两只胳膊乱挥,可半点用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巷口忽然蹿进来一道人影。

    棒梗已经快散了光的眼珠子猛地一亮。

    有人来了?听见他喊救命了?

    热泪哗地淌了满脸,他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影子,心脏咚咚咚砸着胸腔。

    那人停下脚步。巷子外头透进来一点稀薄的光,照着来人的脸。

    棒梗看清楚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哆嗦着僵住了。

    赵城。

    跟他同一个院子的,跟他有过节的,死对头。

    他脑子里嗡嗡的,心跳得更快了,可这一回是慌的。他会救我吗?他会不会扭头就走?棒梗连喘气都忘了,把最后那点指望全拴在了赵城身上。

    赵城的耳力比一般人好得多。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就听见了动静,小孩子的声音,喊救命。他没多想就往里冲,哪怕没看见里头是什么情形,光听声儿也知道出了什么事。

    可冲到近前,看清被三个壮汉按在地上的那张脸时,他脚下顿了一顿。

    棒梗。

    怪不得听着耳熟。

    他赶来的时候只听见求救声,没功夫辨是谁的嗓子。拐卖孩子这事天理不容,换了谁他都得搭把手。可倒霉的是棒梗……赵城心里头不仅没着急,反倒觉得有几分解气。

    “这小崽子还敢嚷嚷?”

    “烦死了,赶紧装袋子。”

    “动作麻利点,别磨蹭。”

    三个壮汉光顾着对付棒梗,天黑巷子深,根本没留意几步之外还站着个人。

    棒梗把最后那点力气全挤了出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吐字:“救……赵城……求你……”

    嘴被捂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可那句“求你”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平日里那股横劲儿、蛮劲儿全没了,眼睛里只剩下湿漉漉的、快碎了的光。

    赵城站在原地,没动。手插在兜里,脚底下像钉了钉子。

    棒梗是个混账东西,捅的篓子一桩接一桩。可说到底,也才不到十岁。

    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转过身去,双手枕到脑后,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换成别的孩子,他眼都不眨就会冲上去。可棒梗?免了。这小子今天碰上这档子事,没准就是平日坏事干多了的报应。要是命大,被谁捡回去养了,兴许还能有人好好管管他,教他做个人。

    棒梗眼睁睁看着赵城的背影越走越远,头都没回一下。

    他心里头最后那点火苗子,噗地灭了。

    灭得干干净净。

    紧跟着蹿上来的是一股能把人烧穿的恨。他两只眼珠子红得吓人,满眼的血丝跟蛛网似的密密麻麻。

    “天杀的……王八蛋……”

    他用仅剩的那点气力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字,牙齿咬得咯咯响。

    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赵城,嘴角翘了翘,冷冷淡淡地勾了一下。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都到这份上了,嘴还这么臭。

    这就是求人救命该有的态度?

    那便由着他自生自灭好了。

    赵城神态闲适,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先前小巷里那场惊险缠斗压根儿没发生过似的,还吹着口哨,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远了。

    巷口那三个人贩子面面相觑,一脑袋的问号。刚才明明瞅见有人冲进来了啊,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没影了?难不成是跑派出所报案去了?

    “操,别管了,撤!赶紧走!”

    三个人哪还敢再多耽误半秒,慌手慌脚地把装了人的麻袋往肩上一扛,脚下生风,蹿出巷子就没了影。

    夜色沉得厉害,四合院贾家那屋里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天还闷得慌。

    秦淮茹原本是坐在家里等着儿子回来的。她寻思着,这回非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道理不可——家里不缺他那口吃的,犯得着为了点儿小便宜去丢人现眼吗?

    她今天也是狠了心,把赵城之前送来的一斤半牛肉全给炖了,精心拾掇出三道菜来。

    可眼瞅着夜色越来越浓,棒梗那小子,却连个影儿都没有。

    一开始她也没太往心里去,想着孩子嘛,挨了顿训,脸上挂不住,许是在外头哪个犄角旮旯躲着赌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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