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他这是钓了多少?”

    就在阎家人正暗自得意时,大院门口骤然炸开一阵惊呼,全院子的街坊顿时像炸了锅一样,嗡嗡议论开了。

    一听赵建业回来了,还拉回满满当当一车鱼,阎埠贵脸上那点刚浮起来的得意,顷刻间僵在了那儿。

    阎解放心里头一阵突突,忐忑地凑过来,小声提醒了一句:“爹……赵建业回来了。”

    阎埠贵喉结动了动,硬撑着挺直腰板,嘴上仍不肯松劲儿:“慌什么慌?他未必就能弄到什么正经鱼。”

    他顿了顿,用力捏了捏手里的鱼竿,牙关微微咬紧:“走,过去瞅瞅。输赢就在眼前了。”

    二大妈本来就是个爱瞧热闹的,这会儿见这阵仗,更是在旁边添油加醋地撺掇起来。

    “对对对,走,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街坊们你一句我一句,脚底下已经跟着动了,三五成群朝着大院门口涌去。

    阎埠贵那帮人前脚刚踏出院门,后脚就差点跟推着自行车进来的赵建业撞个满怀。

    哗啦一下,邻里们已经围上去大半圈,眼睛齐刷刷钉在车后座挂着的那堆渔获上,眼神都挪不开。

    人群里终于有人憋不住了,开口就问:“建业,这么多鱼,都是你一上午弄上来的?”

    赵建业表情淡淡的,点了个头:“嗯,忙了一早上,也就这些。”

    旁边立马有人接茬:“你这是上哪儿钓的啊?护城河?”

    “嗯,护城河。”

    这话一落,围观的街坊们惊呼声一片,谁也没料着护城河里能有这么大的收成,跟着就是一通猛夸,说他手艺好、运气也好。

    赵建业随口应付了几句,脸上瞧不出半分得意劲儿。

    他扫了一圈,围上来的大多是旁边几个院子的住户,没几个是九十五号院的老熟人,他也懒得跟这些人多费口舌客套。

    不过这一扫,倒是正巧撞见阎埠贵那张惨白惨白的脸,神色慌乱得都快藏不住了。

    赵建业嘴角微微一勾,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

    “阎埠贵,你今天钓了多少啊?先前那赌约,咱是不是也该清一清了?”

    阎埠贵本来是想趁着人多,悄没声儿地溜走的,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被赵建业一句话堵在了原地。他心里门儿清,这回是躲不过了。

    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放低了身段:“小赵啊,那、那都是我先前随口瞎说的,赌约那事儿,要不就……算了?”

    紧跟着他又压低嗓门,几乎是央求着说:“你也知道我家那情况,日子紧巴巴的,孩子又小。你这钓了这么些鱼,能不能匀两条给叔带回去?”

    赵建业听完,愣了一瞬,紧跟着心里头就只剩下无语了。

    他是真没想到,阎埠贵能拉下这张老脸到这种程度。

    赌输了不认账也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伸手跟他要鱼?

    想得倒挺美。

    赵建业脸一沉,语气一下子就冷了:“阎埠贵,愿赌服输。你的鱼没我多,就把赌输的粮食拿出来。”

    三大妈一听这话,好家伙,当时两条腿一软就瘫地上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一边嚎一边拍大腿:“小赵啊!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要逼我们往外拿粮食!你这是要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嚎完这句,又扭头数落阎埠贵去,全然忘了当初她自个儿还眼巴巴盼着阎埠贵赢下赵建业的粮食呢。

    那哭声又尖又响,撒泼耍赖的做派,比当初走了的贾张氏还要猛上三分。

    “少在我跟前演这套,装可怜没用。”

    “赌粮是阎埠贵自个儿拍板定的注,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当初我可没拿刀架他脖子上。”

    “我手里没有多余的粮分给你们。”

    “今天要是我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这会儿在大院门口被人看笑话、低声下气求人的,就是你们一家子。”

    赵建业脸绷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咬字清楚,语气又硬又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街坊们听完了来龙去脉,一个个摇头叹气,本院的人也跟着劝阎家,说既然是赌了,那就认呗,赖着不像话。

    当然也有人打着圆场劝赵建业,说你家里就两口人,今儿拉了满满一车鱼回来,吃都吃不完,何必较这个真。

    阎埠贵急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梗着脖子冲赵建业吼起来,质问他为什么非盯着自己家那点粮食不放,做事不留余地,非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荒唐。我能钓多少鱼,那是我的本事。你自个儿找上门跟我赌,输了就得认。”

    三大妈还在那哭哭啼啼地求,说赌约作废就作废,鱼也不奢望分了,只求赵建业发发善心,好歹接济一点是一点。

    她还哭诉说,要是赵建业真见死不救,早晚得遭报应。

    赵建业差点被这俩口子给气笑了。

    他是真琢磨不明白这家人脑子里装的什么——自己一毛不拔,反倒把讲规矩守信用的人当仇人看。

    既然阎家已经把脸撕到这份上,他也没必要再留什么情面,索性硬到底,绝不退半步。

    不是他心狠不肯帮衬,实在是阎家两口子太会卖惨讹人,你退一步他能蹭鼻子上脸。

    “别想再赖赌约了,跪地上求也没用。”

    “阎埠贵,粮你今儿必须交出来。要是还耍无赖,我后天就去你学校,当着全校人的面,把这事儿从头到尾掰扯清楚。”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阎埠贵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心一下子就凉透了。

    这事儿真要捅到学校去,他攒了半辈子的脸面就算彻底交代了。

    更要命的是,他这教职怕是保不住——眼下物资紧巴巴的,学校里学生都少了一大截,缩减开支裁人都来不及,他本来就有处分背在身上,再闹出这种丑事,校方十有八九要借机把他开了。

    一旦没了工作,家里就真断了活路。

    “赵建业,算我求你了成不成?那五斤粮食我们认了,绝不再赖,行不行?”

    赵建业淡淡笑了一声,没搭腔。

    阎埠贵这话说得,倒好像是他赌输了,亏欠了阎家似的。

    真把他当傻子糊弄?

    “行,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交了。那后天我就去学校,把这事儿从头到尾跟你们领导好好说说。我别的没有,时间有的是。”

    赵建业心里门儿清,对付阎埠贵这种无赖,就不能给他留一丁点幻想的余地。

    “别别别!我交!我现在就给你拿!”

    阎埠贵心疼得五官都拧在一块儿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

    “快去……把昨天刚分的那份粮,拿出来给他。”

    阎埠贵咬着后槽牙,冲自家老婆吩咐了一声。

    “老阎!这粮交出去了,咱一家老小吃什么!”

    三大妈一步蹿上来拦住,嗓门拔得老高:“这粮我说什么都不给!”

    “赶紧拿出来!要是赵建业真闹到学校去,我工作肯定保不住,铁定被开除!”

    “他敢去学校,我就去他单位闹!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三大妈扭头瞪着赵建业,嗓门又尖又厉。

    “你随便去。我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怕人上门找茬。”

    “再说了,我手头有路子能弄到紧俏物资,明天我还拉一车鱼送去单位。你觉得我们厂里,会为了你来为难我?”

    赵建业笑得云淡风轻,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把阎家两口子心底最后那点侥幸碾得粉碎。

    “阎埠贵……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呜呜呜……”

    三大妈瞅着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街坊,老毛病又犯了,一屁股坐地上撒泼大哭。

    “那就走着瞧,看最后谁更难看。”

    赵建业的语气冷得像结了层霜,一丝松动都没有。

    “别哭了……赌局我们认栽,把粮给他。”

    眼见赵建业油盐不进、半点不松口,阎埠贵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瞬间老了一大截,满心绝望地低了头。

    过了没一会儿,阎埠贵从屋里拎出一小袋粮,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走得沉重极了。

    “阎埠贵,你当初可说了,要是粮不够五斤,按市价折钱补给我。”

    赵建业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还是没打算就这么翻篇。

    光是肉眼一扫就知道,这袋子粮肯定缺斤短两。

    “钱……给你!”

    阎埠贵早有准备似的,满脸苦相,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从兜里摸出五块钱递过来。

    “行了,这事儿到这儿算两清了。”

    赵建业把粮袋往自行车横杠上一搁,看都没再看阎家两口子灰败的脸色,推着车,径直朝大院深处走了进去。

    四合院中院,几户住户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团团把阎埠贵围在当间儿,叹气声此起彼伏,听着就让人心里头发紧。

    谁也没想到,昨天刚发到各家的口粮,今天连口热乎的都没见着,就全被调拨去了赵城那边。这下可好,老老小小的嚼谷,一丁点儿都没剩下,彻底断了顿。

    三大妈急得眼圈通红,巴掌拍着大腿根儿,嗓子眼里带着哭腔,一声比一声高:“这日子可怎么过啊!米缸比脸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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