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不知谁嘀咕了一句:“阎埠贵之前还有闲心拿粮食拌鱼饵去河边钓鱼呢,这会儿倒哭起穷来了,谁信啊?”

    赵城扶正了车把,语气没半点波动:“粮是你们签了字借的,自然该你们自己还,跟我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阎埠贵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之前拿粮食打窝钓鱼那点破事,被众人翻来覆去地嚼舌根,他臊得头都抬不起来。

    李科长冷哼了一声,撂下句狠话,施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院这帮人,底气倒是足。嘴上哭穷说家里没粮,成啊,那咱们就挨家挨户翻一遍,我倒想看看,你们能赖到什么时候。”

    易中海赶紧换上一副软和语气,低声下气地求饶:“李科长,各家各户确实一粒存粮都没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回吧。”

    说着,他慌忙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私藏的好东西,一包品相不错的烟,递了过去。

    李科长脸上没什么好颜色,瞥了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老易,你这么做,是瞧不起我们哥几个?七八个人专程跑一趟,就图你这两包烟?”

    易中海听出他话里那点不满,肉疼得跟割了块肉似的,可脸上还得堆着笑,硬着头皮又塞过去一包。

    李科长这才略微松了松紧绷的下颌,看向易中海,话锋缓了些:“老易,你早这么通透,哪至于闹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你们院里的难处,我们不是不知道,心里都有数。”可他语气顿了一下,又紧跟着沉下来,“不过,厂里交代下来的任务,那是板上钉钉的。就你们凑出来的这点东西,我回去根本交不了差。你再牵牵头,动员动员,各家再多凑些出来。”

    易中海心里把李大伟骂了个狗血淋头,贪心不足的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面上却还得堆出一脸诚恳,声音低得近乎哀求:“李科长,您行行好,给院里留条活路吧。粮都收走了,大伙儿拿什么过活?”

    李大伟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们大院这缺口还差着一大截,总不能让我们厂里替你们白担这个损失。刚才大伙儿也看见了,赵城家里存货确实厚实,刚好能堵上这个口子。”

    可他话刚说完,自己又摆了摆手:“不行,这路走不通。他现在是第一轧钢厂的人,跟咱们厂井水不犯河水,互相管不着。”

    易中海一听,眼珠子一转,赶紧接话:“李科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里面另有隐情。”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当初赵城也领过我们厂里的口粮,让他补这个亏空,那是天经地义。就算回头第一轧钢厂知道了,也挑不出咱们半个不字。”

    李大伟眉梢微微一挑,扭头盯着易中海追问了一句:“赵城当初也领过咱们厂的粮?”

    易中海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您稍等,我这就跟他把里头的弯弯绕绕掰扯清楚。”

    说完他立马转过身,故意拔高了嗓门,冲赵城喊道:“赵城!当初阎埠贵分到的那批粮食,来路就是咱们轧钢厂的!这笔亏空的账,你也有份儿!”

    周围住户逮着机会,立刻跟着起哄:“老易说得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有人紧跟了一句:“要不是易大爷提这一嘴,差点都忘了。当初阎埠贵那份口粮,最后可不就是落你赵城手里了?”

    人群里挤上来一个人,语气带着逼问的架势:“你当初也吃过厂里的粮,这事儿你赖不掉。赶紧的,把家里的存粮全交出来吧。”

    又有人出声附和,语气笃定:“没错,当初厂里拨给阎埠贵的那批口粮,最后确实归了你。”

    赵城听着这一句接一句的声讨,眼底那点温度,一点点凉了下去。他没急着开口,只是把车撑子立稳,抱起了胳膊,像在看一出跟自己全然无关的戏。

    众人听易中海这么一通颠倒黑白的鬼话,简直像溺水的人忽然捞着根救命稻草,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你撺掇一句我添把火,车轮子似的轮番往上压,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非得让赵城一个人,把整个大院欠下的粮食窟窿给填上。

    李大伟站在那,把在场这些人的嘴脸收进眼里,心里门儿清。他顺着众人的话音,转脸看向赵城,脸色端得严肃,话也挑明了说:“就算你现在人在第一轧钢厂,可当初既然从我们厂区的地盘上拿走了口粮,那这笔账,你就得认——该还多少粮食份额,一粒也不能少。”

    赵城望着眼前这群人——算计起旁人来,连半分遮掩都懒得装,那副嘴脸真是让人看了发笑。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意,回过头,不慌不忙地看向李大伟:“李科长,当初厂里统一发口粮的时候,我从头到尾,一粒粮食都没经手过。”

    他话还没落地,易中海就跟踩着点似的抢上前一步,硬生生把话头掐断。语气又急又冲,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赵城脸上:“你少在这满嘴跑火车!阎埠贵当初分到的那份粮,最后分明落了你手里,这事全院上下谁不能作证?”

    他心里头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甭管黑的白的,先把赵城拽进这潭浑水里再说。只要咬死了这点,就能逼他一个人把全院窟窿全顶上,到时候大伙干干净净脱身,烂账全甩给赵城一个人背。

    赵城倒也不恼,嘴边的嗤笑淡淡的,眼底扫过一圈,全是漠然:“阎埠贵那批粮食,可不是他发善心白送我的。是他自己找上门来,非要跟我立什么赌约。输了,拿粮食抵债,愿赌服输——这有什么好说的?”

    旁边立刻有住户帮腔起哄:“本来就是他自己拿粮打赌,赌输了认栽,天经地义啊!”

    可易中海压根不管什么前因后果,他只管胡搅蛮缠,帽子扣得又响又硬:“甭管你们私下怎么倒腾,那批粮的根儿在厂里,是厂里发给阎埠贵的!如今到了你手里,你就得把这笔粮给轧钢厂还上!”

    阎埠贵这会儿也来了劲儿,紧跟着帮腔:“就是这话!赵城手里攥的,那就是厂里分给我的口粮,理当由你赔!”

    赵城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似的,黑白都能说颠倒,心里头那点火气反倒凉了下来。他冷冷撂下一句:“你们这群人啊,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留,半分情理都不讲了。”

    不退,半点都不退。他当场反问回去,声音不高不低,却冷得扎人:“照你们这套歪理,阎埠贵当初拿厂里分的口粮拌了鱼饵去河边钓鱼,一条没钓着,粮食全糟蹋了,那他是不是也该把那些浪费的份额,一粒不差地赔给厂里?”

    阎埠贵被他这话堵得脸涨成猪肝色,张嘴结舌,支吾了半天,只蹦出一个“我……”字,就再也说不出下文了。

    他正想找补几句给自己开脱,赵城压根不给他喘气的机会,紧跟着又是一句讥讽砸过来:“厂里发给他的口粮,是他自己不当回事,要么拿来赌,要么当鱼饵糟践。如今粮食没了,反倒理直气壮逼着旁人替他填坑——天底下哪儿来这么蛮横的道理?”

    说完,赵城把头转向李大伟,语气坦然,不急不躁:“李科长,您是明白人,您来评评这个理,他们这套说辞,站得住脚吗?”

    李大伟心里头虽然还惦记着赵城家里那些厚实的存粮,想趁机把窟窿补上,可赵城这番话摆在这儿,句句在理,硬挑刺都挑不出茬子。他只能点了点头,实话实说:“赵城同志说的,确实合情合理,这件事硬扣在他头上,说不过去。”

    阎埠贵一看风向不对,生怕李大伟被赵城带跑偏了,赶紧抢过话头辩解:“李科长,您可千万别听他一个人瞎白话!我拿去钓鱼打窝的那点粮食,那是我早年自己攒下来的陈粮!厂里统一分的那批,我全在赌局里输给他了,一点没剩!”

    赵城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却一字一字跟钉子似的扎下去:“说到底,那批粮食,是你赌输了心甘情愿递到我手上的,跟轧钢厂没半毛钱关系。当初对赌是你提的,输了你就得认。事过了这么久,又翻回头来胡搅蛮缠追责——你自己不觉得好笑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接着冷声道:“要是按你这逻辑推,假如当初你把厂里分的粮转手卖了,那买粮的人是不是也得替你把这笔债还给厂里?”

    赵城眼底那点讥诮清清楚楚摆在面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立场一撂到底:“轧钢厂的口粮既然分发到个人手上,还粮的责任,就该由领粮的人自己兜着。粮食到了你手里,你是吃了、是糟践了、是赌输了、是送人了——跟旁人一概没关系。”

    李大伟心里透亮,压根不会被院里这帮人算计的弯弯绕绕给糊弄住。他也不愿自家厂里的职工被卷进这种扯不清的烂账里,当即拍了板,下了结论,态度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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