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脸颊腾地红透了,身子微微一僵,但也没挣开,没有那种刻意抗拒的劲儿。

    “这套新工装穿你身上,版型正好,合身得很。”

    赵城微微低头,凑到她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于莉把手里的单据搁在桌面上,慢慢转过身来。

    两个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到一起,赵城视线低垂,缓缓朝她贴了过去。

    “赵城……厂里人多眼杂的,我心里老不踏实……”

    “没事,科室里的人都出去采购了,一下午都不会有人过来。”

    “那你注意点儿……别把我工装弄坏了,这可是厂里刚发的新衣裳……”

    戚家村郊外荒地。

    人已经死了有些日子了。从现场留下的痕迹判断,大概率是遭了拦路抢劫,动了刀子。

    民警陈辉仔仔细细验完尸体,直起腰,语气很笃定地说了初步判断。

    “老陈!这边有新发现!”

    陈辉正弯腰检查许大茂的遗体,听见喊声,立刻停了手里的活,几步赶了过去。

    “老吴,查着什么东西了?”

    陈辉走到吴耀明身边,目光立刻钉在了对方手里的物件上。

    “一台电影放映机。旁边还搁着一辆自行车。死者十有八九是下乡放电影的放映员。”

    陈辉蹲下来,盯着那台机器看了两秒,眉头微微拧起。

    吴耀明一边说,一边把那只沉甸甸的放映机往地上搁,机身一落,地面都跟着闷响了一声。这东西真够沉的,从草丛里拽出来那会儿,他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线索已经很清楚了,死者的身份只要核实下来,案子就往前推进一大块。我这就回四九城,把档案调出来,核对清楚了再说。”

    陈辉点了点头,放映员的身份特征太明显了,锁定身份花不了多少工夫。

    “那死因查清了没有?身上有明显外伤吗?”

    吴耀明拍了拍手上的泥灰,侧头问了一嘴。

    “头部有钝器击打伤,出了不少血,但真正要命的是颈椎骨折,应该是被大力拧断的,下手那一下又快又狠,力道大得吓人。”陈辉说着,抬眼扫了一圈四周。这片地方荒得很,连个人影都少见,凶徒选在这个地方动手,说心里话,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劫财劫物的也不是一桩两桩了。”吴耀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闷,“先把遗体和东西都拉回村里吧,后面再慢慢捋。”

    这片野地是真的偏,寻常压根没人路过,要不是凑巧有人走到这儿,许大茂的尸体怕是要等到臭了才被人发觉。

    眼下家家户户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拦路抢劫本来就够重的罪,现在还敢直接害命,要是这风气真开了头,谁还敢一个人走远路?

    陈辉眉头拧得老紧,这种案子苗头太恶了,必须马上回所里报上去。

    “眼下也只能先这么办。东西紧缺,偏远的村子动不动就饿死人,说实话,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吴耀明说着,把放映机搁稳在自行车后座,推着车慢悠悠走到尸体边上。

    “人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这怎么往回弄?”他看着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许大茂,犯了难。要是尸体还软和着,好歹能搭在车后座凑合着驮回去,现在这么僵着,根本没法动。

    “老吴,你先带着放映机和车子回所里,我去附近村里借辆板车,回头你再折回来接我。”陈辉压低声音说,心里暗叹今天这事儿怕是得折腾到天黑了。照这个进度,晚上怕是赶不上回去交公粮了,就盼着家里那口子别太埋怨。

    “行,老陈你自个儿当心点,我那头忙完了就立马赶回来。”吴耀明抬手比了个大拇指,答应得痛快。

    留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地陪着具硬邦邦的尸体干等着,换谁心里都发毛。

    “少跟我贫嘴,再拿话臊我,你等着。”陈辉见他那副腔调,抬脚就往他后腰上踹过去,语气带着点较真的恼火。

    “老陈,辛苦你在这儿蹲着,我去去就回,绝对不磨蹭。”吴耀明身子一侧,利落地躲开那一脚,跟着蹁腿跨上许大茂的自行车,蹬着就走了。

    等吴耀明的影子彻底没了,陈辉才转身往赵家村走,打算跟村里人商量租借板车的事儿。

    赵卫武原本就因为出了命案心神不宁的,一听公安过来借车,二话没说就应了,还特意叫了两个年轻后生过来帮忙推车。这份热情让陈辉心里头一热,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派出所院子里。

    “所长,死者身份查实了,是三轧钢的放映员,叫许大茂。”吴耀明一路快步进了所长办公室,把现场勘查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个清楚。

    “行,你马上去叫李伟,让他把放映机和自行车送回轧钢厂,该交接的交接,手续走齐全。”所长表情没怎么变,语气平稳,“交接的时候,找厂里的人打听打听许大茂平时的动向,能多问就多问,别怕问多了。”

    “这两件事办完,你跟陈辉一块儿去街道办,让街道出面联系死者的家属。”

    “收到,马上去办。”吴耀明应声退出来,转身就开始张罗活儿。

    “李伟,过来一趟。”他冲走廊那头喊了一声。

    “吴哥,有活儿?”李伟闻声立马撂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

    “所长安排的,你负责把放映机和自行车送回轧钢厂,把交接整明白。顺便跟厂里的人把许大茂遇害的消息透一透,趁机多搜集点信息,能问的都给我问清楚了。”吴耀明拍了拍李伟的肩,领着他去看那些涉案的东西。

    “啧,这台放映机磕得够狠的,机身好几处都裂了,怕是用不了了。”李伟盯着地上那堆破铜烂铁,惋惜得直咂嘴。这年头电影放映机可是稀罕物件,轧钢厂平常保管得跟宝贝似的。

    “咱们只负责原样送回去,坏不坏、修不修,那不在咱的职权范围里头。”吴耀明说着抬腕看了眼时间,“我这边还有急事,得跟老陈去街道办,这边全交给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很。

    “哎!……”李伟刚想喊他搭把手抬一下机器,人已经没影了。

    这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另一边,吴耀明跟陈辉碰头之后,两人一块儿赶到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找到了片区负责人王主任。当面把事情说透亮以后,三个人没多耽搁,直接动身往许大茂住的那座四合院赶。

    “王主任,许大茂家里还有哪些直系亲属?”路上,吴耀明忽然想起来,许大茂之前来所里报过案,顺嘴问了句。

    “许大茂参加工作之后就跟他爸妈分户了,单独过。现在院子里就他媳妇一个人常住。”王主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沉,好好一个壮年人,谁能想到说出事就出事了。

    “到了之后,只盼着家属能稳住,别一下子太悲恸伤了身子。”陈辉低声说了一句,好好一个家,转眼就剩一个女人撑着,想想都不是滋味。

    三个人踏进院门那会儿,正好赶上轧钢厂下班的点,院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回来了。院里的住户一瞅见王主任领着两位公安同志进门,心里头全都咯噔一下,各自暗暗紧张起来。

    “王主任,今儿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还带着公安同志,咱这院子出啥事了?”易中海一见这阵仗,心一下子就悬到了嗓子眼,脸色慌得藏都藏不住。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之前把聋老太太赶出去的事儿,怕不是要被人翻旧账了。

    “老易,公安同志是来找许大茂家属的,你在前头领个路,带我们过去。”王主任看着他那副慌张的模样,没多说什么,只让他上前带路。

    “您尽管放宽心,王主任。”

    易中海一瞧,来人压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颗吊在嗓子眼儿的心,总算咕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这把火别烧到自己身上,旁的事,都好说,都好说。

    他如今是惊弓之鸟,半点风吹草动都怕。怕什么?怕从前那些烂在肚子里的勾当,叫人一股脑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他缩着脖子,紧跟在王主任和那两个公安后头,七拐八绕,就到了许家的院门口。

    院里那些街坊邻居,哪见过这阵仗?呼啦啦全围了上来,挤在一块儿,压着嗓子议论,眼睛却瞪得溜圆,盯着那扇黑漆木门。

    二大妈嘴快,看着那严肃巴拉的场面,心里那点猜想,顺嘴就溜了出来:“哟,这阵势……许大茂不是还没回来吗?院里就剩晓娥一个人在家,这……这不是冲她来的,还能是冲谁?”

    她咂咂嘴,又补了一句:“也是,娄家那底子……唉。”

    底下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伙儿都明白。娄半城这些年是出钱出力,顶着个红色资本家的名头,可骨子里的出身,那是烙上去的,擦不掉。这也是娄家后来惹祸上身的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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