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说着撩开额前头发,露出一块清晰的红印,在脸上格外显眼。

    那是中午送饭时,她端去的仍是无荤腥的清汤寡水,未能满足老太太吃肉的要求,老人当场动了怒。

    聋老太太发脾气时不管不顾,下手毫无轻重,抓起床边拐杖便狠狠砸在一大妈头上,没有半分留情。

    “要不,咱们花钱请人照顾老太太吧,我真扛不住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被她折腾垮。”

    易中海听完,瞥见一大妈额上渐肿的红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火气不住上涌。

    “这老太婆,竟然还敢动手打人?太过分了!”

    这些日子,易中海对聋老太太的容忍早已抵达极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前几天她还闹肚子,我一天得打扫八九次,洗床单、洗被褥,实在熬不住,身心俱疲。”

    一大妈抹着眼泪,满心委屈地倾诉,将积压的苦水尽数倒出。

    要说院里如今最辛苦的人,非一大妈莫属。

    她每日有洗不完的床单被套,除了打理自家家务、洗衣做饭,还得寸步不离伺候卧床的聋老太太,端屎端尿、擦洗身体,事事亲力亲为。

    日子又脏又累,苦不堪言,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更让她心寒的是,这般付出与牺牲,换不来老太太半句好话,只有无尽的指责与谩骂。

    聋老太太从不感念她的悉心照料,反倒时常恶语相向、挑三拣四,脾气差得难以忍受,根本无从沟通。

    一大妈每日被折腾得身心俱疲,精神濒临崩溃。

    这样压抑煎熬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让我想想……这事得好好合计。”

    易中海脸色阴沉,皱着眉头在屋里来回踱步,陷入沉思。

    花钱请人照料老太太,显然行不通。

    这笔开销对他们家而言难以承担,是不小的负担,更重要的是,“请人照顾”无法达成他的初衷——给院里年轻人树立孝敬老人的榜样,让大家向他学习。

    易中海闷头思索了十几分钟,接连抽了两三根烟,烟蒂散落一地,终于琢磨出一个自认为妥当的主意,眼神一亮。

    “老太太是院里辈分最高的长辈,如今卧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总不能只靠我们两家照料,这不公平,负担也太重了。我去找老刘商量,让院里所有住户轮流照看,一家轮值一天,共同分担,你觉得如何?”

    “这样算来,咱们家半个多月才轮一次,能轻松不少,不用天天被这事牵绊。”

    一大妈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愁苦消散大半,连忙点头应允:“行,这法子可行!太好了,我也能松口气了。”

    这主意确实不错,院里家家户户轮流去后院照看老太太,一家轮值一天,分摊下来不算繁重,大家理应能够接受。

    易中海当即起身,拍了拍大腿,准备去找刘海中商议,尽快敲定此事。

    他之所以找刘海中,是因为这个一心想掌权、爱出风头的人,最易被说动,也最愿意掺和这类能彰显地位的事。

    只要将此事包装成孝敬老人、弘扬美德、争当道德模范的好事,再告知这样做能在街道赢得好口碑,帮他重新树立“二大爷”的威信,满足他的虚荣心,刘海中定然会欣然应允,还会主动张罗。

    半个钟头后,院子里传来刘海中洪亮的吆喝声,传遍整个大院。

    “开会了,各家各户派个代表到院子中间来,有重要事商量!”

    “怎么又开会?刘海中真是没事找事。”

    “昨天刚开过,今天又有什么急事?”

    “院里没发生特别情况,平白无故开什么会?”

    “刘海中早就不是二大爷了,别真把自己当回事,瞎张罗开会,耽误大家干活休息。”

    街坊邻居们陆续走出屋子,一边议论,一边面露不情愿。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抬手压了压,对众人高声说道:“大家安静,今天召集开会,是有重要事商议,关乎院里每个人。”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商量聋老太太的照料问题,她如今卧床不起,身边离不开人。”

    “二大爷,你这意思,不会又要让我们捐钱吧?上次捐的钱还没花完呢。”

    一听到与聋老太太相关,不少人心里犯起嘀咕,面露警惕,隐约觉得事情不妙。

    聋老太太卧床不起,吃喝拉撒都需人伺候,这时候开会讨论她的事,多半是要大家出钱出力。

    上次为她开会,便是凑钱买营养品、请医生,花了不少钱。

    这年月日子本就艰难,家家户户缺衣少食,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别说几毛钱,就算几分钱,大家也舍不得轻易拿出,更别说白白捐给别人。

    刘海中脸色一冷,眼神凌厉地瞪了那个抱怨的人一眼,严肃道:“急什么?没弄清情况就别乱嚷嚷!这次不是让大家给老太太捐钱,尽管放心。”

    听闻不用捐钱,院里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神色缓和许多,纷纷安静下来,等候刘海中继续说。

    “大伙都清楚,老太太如今卧床不起,动弹不得,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又无儿女亲人照料,孤苦伶仃。咱们同住一个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街坊邻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无人过问,传出去也不好听,说咱们大院的人不懂孝敬老人。”

    老辈人常说,远亲不如近邻,街坊邻里互相帮衬、彼此照应,本是理所应当。

    刘海中在台上说得头头是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全然没察觉自己早已被易中海当作出头的棋子。

    聋老太太的事,哪里轮得到他插手?老人家明明有干儿子,还有认下的干孙子,这本该是他们亲力亲为、尽心照料的责任。

    可刘海中不这么想,只觉得在全院大会上这般发言,恰好能显出自己作为院里管事人的派头与气度。

    “为了让家家户户都有尽孝心的机会,我和老易商量后,决定将照看老太太的事分摊给各位,每家轮流照看一天。”

    “次序从后院开始排,后院轮完轮中院,中院轮完再轮到前院,这样算下来,每家每月也就照看两三次而已。”

    听完刘海中的话,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场面一片混乱。

    明明是伺候人的苦差事,到了刘海中嘴里,竟被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什么叫“献孝心的机会”?

    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纯粹是在糊弄众人。

    刘海中,你这话就不对了,聋老太太是有干儿子的。

    赵城说着,伸手指向一旁的易中海。

    是啊,易中海是老太太的干儿子,本就该由他照料。

    谁愿意照顾谁去,我们家绝不揽这种闲事。

    刘海中,你要是乐意伺候老太太,尽管自己去忙活,别拉着全院人一起受累。

    本就是这个道理,聋老太太这些年一直是老易在照管,我们何必跟着凑热闹。

    大院里的街坊邻居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言语间都透着不愿接手照看老太太的意思。

    易中海听着这些话,脸色瞬间冷得如同寒冬寒冰,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城,厉声质问道:赵城,你方才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只是说句实话罢了。当初可是你亲口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照料聋老太太的。

    怎么才过没多久,就想反悔不认账了?

    如今又凭什么拉上全院人一起伺候老人家?

    赵城眼神带着几分讥讽,瞥了易中海一眼,撇嘴反问。

    因为她是咱们大院里年纪最长的长辈,身为晚辈,难道不该尽心照料吗?

    易中海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质问道:你这小子心里,难道就没有半分尊老爱幼的善心?

    善心?谈何善心。

    赵城半分情面也没给易中海留,径直戳穿了他的虚伪面目:易中海,你不是一直自诩是聋老太太的半个儿子,还有个正经的干孙子吗?

    往日里老太太身子硬朗,你一口一个“妈”叫得比谁都亲热。如今老太太瘫痪在床、动弹不得,你这个当“儿子”的,反倒不愿管了?

    真是没想到,老太太往日那般疼你待你,你竟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就是这话,自己认下的亲娘病倒了不去照料,反倒拉着众人轮流伺候别人家的老人,天底下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事。

    许大茂向来与易中海不和,眼下有落井下石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想让他许大茂帮忙照看聋老太太,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是啊,老易,你这么做实在说不过去。老太太本就该你们一家照料,实在忙不过来,也能让傻柱搭把手。那小子可是老太太亲口认下的干孙子,本就该他尽这份孝心。

    没错,我们凭什么平白无故照顾她?这又不是我们家的老人,与我们毫无干系。

    经赵城和许大茂一带头,院里其他人也纷纷鼓起勇气,明确拒绝了此事。

    刘海中见眼前阵势,满脸尴尬地坐回了椅上。

    事情的发展,与他预想的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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