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月,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谁会愿意把自家的东西拿出去接济邻居?除了傻柱这个实心眼,换做旁人,又有谁会心甘情愿这么做。

    等将来东旭的工资等级提上去,日子好过了,再好好补偿柱子就是了。

    易中海随口说着敷衍的话,这番话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不过是找个说辞罢了。

    至于贾东旭那点微薄的技术水平,往后能不能顺利评上高级钳工,别人或许不清楚,易中海心里却门儿清。

    解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回来了?

    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喊你都不理人。

    回到院里的阎解成一言不发,径直走进屋里,一头栽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不愿见人。

    不管三大妈和于莉在一旁柔声劝说、仔细询问,他都始终闷不吭声,只是把自己紧紧裹在被窝里,一边小声抽噎,一边默默哭。

    于莉接连喊了阎解成好几声,见他一直蒙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也没了耐心,懒得再管他。

    这个窝囊废,天知道又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才憋成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反正人看着好好的,也没什么大碍,剩下的烂摊子,等他自己缓过劲来,再慢慢处理吧。

    于是于莉便不再理会屋里的阎解成,该做什么做什么,把他彻底抛在了脑后。

    三大妈则转身走到中院,和院里的其他老太太凑在一起,一边晒太阳一边拉家常,想暂时抛开家里的烦心事。

    这两天阎解成没去上班,院里的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大致猜到了缘由,只是没人点破。

    阎家之前还嘴硬,对外说阎解成是受了工伤才没法上班,可今天一早阎解成出门一趟,下午就早早回家,这副样子根本瞒不住人。

    有个大娘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三大妈,解成这孩子到底咋了?怎么一直在家歇着?

    三大妈心里其实发虚,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硬着头皮道:解成的伤还没好利索,早上出去拿了点药,回来就躺着上药,不方便出门。

    贾张氏在一旁冷冷嗤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地接话:解成这是在外边得罪人了吧?不然怎么会被人打成这副模样。

    三大妈一听这话,脸上立刻挂不住了,当即反驳:贾张氏,解成都说了是工伤,哪是什么被人打的,你可别乱说话。

    贾张氏压根不信她的话,撇着嘴满脸嘲讽,开口就道:是是是,算工伤。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回见工伤能把人弄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这话谁能信?

    一阵哄笑声应声响起。

    旁边几个大娘跟着笑作一团,谁都不傻,一眼就看出阎解成哪是受了工伤,分明是在外头让人狠狠揍了一顿。

    三大妈心里顿时不痛快起来,可贾张氏依旧不依不饶。

    她接着说道:三大妈,你可得好好问问解成,他在外头到底做了些什么,别把不三不四的人招到咱们大院来,连累了大伙。

    这话彻底惹火了三大妈,她当即回怼:贾张氏,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家解成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别在这血口喷人。

    我看啊,怕是你家东旭总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吧,天天大半夜才回家,指不定在外头干些什么呢。

    贾张氏一听三大妈提自己的宝贝儿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当场就炸了毛。

    她大声嚷道:三大妈,我好心提醒你,你反倒不知好歹,还污蔑我儿子。我家东旭可是堂堂正正的工厂工人,怎么可能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你家阎解成现在连份正式工作都没有,还好意思拿他跟我家东旭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三大妈也被彻底激怒,寸步不让地跟贾张氏争执:贾东旭不过比解成大几岁罢了,再说他进厂这么多年,不还是个一级钳工,也没见有什么出息。

    你说什么!

    贾张氏猛地将手里的鞋底摔在地上,尖着嗓子喊起来,噌地从凳子上站起,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别吵了,都别吵了。

    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有话好好说,何必吵成这样。

    是啊是啊,东旭和解成都是咱们院里的好孩子,年纪轻轻的,哪会跟街头混混搅在一起,肯定是有误会。

    旁边几个大娘见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赶紧上前一人拉一个,好言好语地劝解,生怕两人真的动手打起来。

    最后,两人都气呼呼地冷哼一声,各自扭过头去,谁也不理谁,这场争吵才算暂时平息。

    阎埠贵下班回到家,三大妈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担忧,急忙说道:解成今天回来后,就一直闷在被子里,一句话也不肯说,我心里实在不踏实。

    我去叫了他好几回,他都没一点动静,你快去屋里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阎埠贵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阎解成的房间,一眼就看见他蒙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担心儿子被被子闷坏,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一把拽下了盖在阎解成头上的被子。

    解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是说今天去厂里上班了吗?怎么弄成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阎埠贵一把将阎解成从床上拉起来,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连声追问。

    阎解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才用几乎细若蚊蝇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被厂里开除了。

    你说什么!你被厂里开除了!

    阎埠贵猛地瞪大双眼,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阎解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三大妈一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当场晕倒,幸好一旁的于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没摔下去。

    爸,你说话声音轻点,别让外头的人都听见了。

    阎解成神色慌张地朝屋外望了一眼,压低嗓音急忙提醒父亲,生怕这事被更多人知道,让阎家丢尽脸面。

    可事到如今,阎埠贵哪还顾得上脸面,一家人的生计眼看就要保不住了,脸面早就一文不值。

    更何况刚才阎家院里闹得沸沸扬扬,院外那些爱打听闲事的妇人,早就把屋里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这事根本瞒不住。

    解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好好的怎么会被厂里开除?

    于莉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泪眼朦胧地望着丈夫,满心都是焦急和不解。

    这一刻,她越看阎解成这副窝囊模样,心里就越失望,只觉得他窝囊到了极点。

    阎解成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厂里鲜红印章的开除通知书,手指因为攥得太紧,指节都微微泛白了。

    阎埠贵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接过通知书匆匆扫了一眼,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双腿发软,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他只能双手无力地将那张轻薄的纸片放在桌边,生怕自己拿不住把它撕了。

    他脚步踉跄地冲到阎解成面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儿子的鼻子,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一般,厉声质问:你!你不是跟我说,是受了工伤吗?是为了抢修厂里的机器,才不小心受的伤吗?

    现在怎么就变成打架斗殴,被厂里开除了?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这大半个月你每天早出晚归,跟家里人说去厂里上班,你到底在外头做了些什么?你开口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

    呜呜呜……

    阎解成被父亲劈头盖脸的责骂和质问逼得喘不过气,心里的委屈和害怕一下子涌了上来,最终崩溃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他此刻连抬头看家里人的勇气都没有,尤其是面对妻子于莉的目光,更是连余光都不敢瞥,生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和嫌弃。

    而于莉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一阵青一阵白,心里的火气和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只是为阎解成被工厂开除而伤心,更多的是对自己,还有这个家往后的日子,感到了彻底的绝望,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三大妈在一旁不停抹着眼泪,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眼角滚落,嘴里反复念叨着造孽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满心都是绝望和无助。

    阎家这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把院外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全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一个个扒着门框、踮着脚尖往屋里看,听得兴致勃勃,还不时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打扮还算体面、工作看似稳定的阎解成,竟然真的被工厂开除了,落得这般下场。

    阎解成被工厂开除了!

    阎家这下可摊上大事了,阎解成没了工作,这一大家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就靠着阎埠贵扫厕所那点微薄的收入,哪能撑得起这么一大家子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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