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暮色笼罩整片厂区。第一轧钢厂的职工宿舍区内,依旧亮着零星灯火。

    彭继志特意专程赶来等候梁拉娣,苦苦守了许久,终于等到她归来,立刻快步迎上前,满脸殷切讨好地发出邀约。

    “拉娣同志,明天全厂放假休息,我带你进城逛逛吧。今天所有开销,都由我来承担。”

    梁拉娣轻轻摇了摇头。

    此刻她心里早已没有彭继志的位置,满心满眼,尽是赵城的身影。

    她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不合时宜,可无论怎么刻意克制,都无法把赵城从心底和脑海中抹去。

    “我早就和宿舍的室友约好了,明天一起出门游玩。你还是找别人陪你吧。”

    话音落下,梁拉娣转身径直离开,丝毫没给彭继志留下纠缠的余地。

    彭继志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出咯吱的脆响,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不过是刚转正成了正式工人,就敢这般敷衍我?简直痴心妄想。我绝对不会就此罢休。如今婚恋自由,只要你一日未嫁,我就有追求你的资格。”

    白天那一顿酱肘子,确实让他和梁拉娣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即便梁拉娣嘴上刻意疏远、不肯承认,可她心里清楚,所有的疏离都是自欺欺人。此刻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赵城的模样。

    她早已不在意赵城过往的婚姻经历。对她而言,只要能时常看见对方,心底便满是安稳与欢喜。

    次日破晓时分,晨光微微洒落大地。那间废弃老屋的外围,早已挤满了早起围观的街坊邻里。

    “伤风败俗的荒唐事我见得多了,可一群大男人闹出这般离谱的闹剧,我这辈子真是头一回见到。”

    一位老大爷站在屋前围观,满脸义愤填膺,引得身边一众路人纷纷侧目。

    “大爷这话可不对。他们哪是胡闹,顶多就是几人凑在一起近身切磋、比试身手罢了。”

    这名围观路人话音刚落,周边的百姓纷纷点头附和,连连对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这话公允,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老者微微一怔,低头琢磨了片刻,才慢慢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这套说法。

    “出来了!屋里的人总算出来了!”

    也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喉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被拽了过去。

    “走快点!做出这种丢人的事,现在倒怕见人了?”

    街道办一个大妈满脸嫌弃,伸手就往廖玉成肩膀上狠狠一推,嘴上一点没留情。

    这话一砸下来,廖玉成胸口那股气差点没翻上来,眼前一黑,险些当场吐血。

    他脑子嗡嗡的,乱成一锅粥,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就成了被人围观笑话的那个。

    要不是后背那股子钻心的疼还吊着他一口气,他真会以为,眼前这一切都是一场荒唐透顶的噩梦。

    从头到尾,他明明是吃亏的那个,可街道办这些人压根不问青红皂白,逮着他就往死里数落。

    他好歹也是街道系统的人,只不过片区不一样,说到底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该留点脸面吧?结果人家根本不管这些。

    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上班?还怎么过日子?

    廖玉成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塞进胸口里去,拼命遮着,生怕被围观的人认出来。

    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它越来什么。他正暗自侥幸,觉得也许能混过去,没人认得出他,结果一道熟悉的动静突然响起来,吓得他浑身汗毛都炸了。

    “廖玉成?不会就是你吧?大伙说的那个荒唐人,就是你?”

    平时常跟他在酒馆里混的范大牛,一眼就瞅见了耷拉着脑袋的廖玉成,当场就认出来了,嗓门还特别大。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廖玉成。”

    这会儿廖玉成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听得清清楚楚,喊他的就是范大牛,平时一起喝酒吹牛的那个。

    可眼下这局面,他只能硬着头皮装不认识。一旦认了,那可就真收不住了。

    要是范大牛回头把今天这糗事传遍酒馆街巷,他这张脸就彻底没了,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还嘴硬!你的声音我还能听不出来?绝对没认错!”

    范大牛死死盯着他,一脸笃定。这么劲爆的八卦,他今晚不去酒馆好好讲一讲,那都对不起自己。

    一想到廖玉成居然能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范大牛心里说不出的膈应。

    “范大牛,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我跟你没完!”

    眼见身份瞒不住了,廖玉成只能放狠话,想吓住对方。

    “少来这套,我不吃你这一套!”

    “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还怕别人说?”

    “一想到以前还跟你一桌喝酒,我现在浑身都别扭,真晦气!”

    范大牛满脸不屑地打量着他,压根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廖玉成这街道办的饭碗肯定保不住了,他还怕什么?

    “别磨蹭了,赶紧跟我回街道办!”

    街道办那大妈已经彻底没耐心了,照他这么拖下去,天黑都回不去。

    “催什么催!没看见我一身伤吗?我好歹也是街道系统的人,就不能给我留点脸?”

    廖玉成瞪着眼,咬牙切齿地瞪着大妈,那模样,倒像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街道办的?别给我们街道抹黑了,我们可担不起!”

    大妈一点没惯着他,说着抬脚就往他后腰上踹了一下。

    这一脚下去可不轻,廖玉成眼前顿时一黑,恍惚间竟看见他死去多年的奶奶在前面冲他招手。

    那股又麻又疼的劲儿一下窜遍全身,疼得他眼睛翻白,浑身都软了,魂儿都快被这一脚踹飞了。

    看他这副狼狈样,范大牛当场就乐了,随后当着围观路人的面,把廖玉成的身份和老底全给抖了出来。

    围观的人一听说他竟然是街道办的在岗人员,全都愣住了,实在不敢相信,这种品性的人居然还能在街道上班。

    人群里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听完,脸色当场就沉了。

    廖玉成这么一闹,等于把街道办的脸面往地上踩,谁能不火?

    范大牛看够了热闹,也不多待,转身就走了。

    廖玉成被工作人员带回街道办,老老实实交代了来龙去脉,随后就被移交到相关部门,等着后续处理。

    画面一转,切到了国营钢厂厂区。

    “崔大可,你别太过分!你跟魏东的恩怨,跟我没关系。你要是非找茬,别怪我不客气!”

    孙炀说完,随手把粪勺往地上一摔,摆出一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魏东那小子躲哪儿去了?”

    崔大可冷冷盯着孙炀,手里的工具也狠狠砸在地上,气势压人。

    他找了一圈没找着魏东,满肚子火没处撒,只能全撒在孙炀身上。

    “他找队长换了清扫区,我倒霉,被分到这片了。”

    孙炀一脸不耐烦,沉声回了一句。

    “哟,你们这是打算在这儿干一架?”

    赵城正好路过,要去厕所,刚到门口就撞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

    这突然一嗓子,让孙炀和崔大可同时扭头,朝声音那边看去。

    孙炀一看是赵城,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震惊。

    崔大可看对方就是个年轻小伙,压根没往心里去,眼里全是轻视。

    虽说赵城穿得干净体面,可在崔大可看来,不就是厂里一个普通车间工人嘛,值不得他费心巴结。

    跟傲慢的崔大可不一样,孙炀态度恭敬得很,赶紧冲赵城躬身:“赵哥。”

    听见孙炀这声称呼,赵城嘴角带了点笑,随口夸了句:“你不错,眼光比魏东强多了。”

    “年轻人,少在我面前摆谱。没事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崔大可听出赵城话里的气场,心里不爽,冷笑一声,厉声呵斥。

    “让我滚?你是轧钢厂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胆子不小。”

    赵城语气平平,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动怒了。

    “呵,年纪轻轻倒挺会装。”

    崔大可被赵城这副从容强势的样子激得更火,抬手卷起袖子,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他心里还嘀咕,一个普通工人也敢在他面前摆架子,真把自己当厂领导了?

    “赵哥,他敢对你不敬!我这就收拾他,让他长点记性!”

    孙炀心里门儿清,这是难得的机会。要是能攀上赵城这层关系,说不定就能彻底摆脱扫厕所这苦差事。

    “行,你动手吧。”

    赵城瞥了主动请缨的孙炀一眼,没拦着,顺手给了他个表现的机会。

    “赵哥看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得了赵城默许,孙炀跟打了鸡血似的,大吼一声,直接朝崔大可冲了过去。

    见孙炀扑上来,崔大可赶紧摆好架势,转眼两人就扭打在一起,缠得难解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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