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聋老太骂得越发起劲,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那股子撒泼的劲头半点不比当年的贾张氏差。

    没过一会儿,易中海端着洗脸盆从水池那边走过来,毛巾搭在肩上,显然刚洗漱完。

    一眼瞧见大门口躺在地上打滚的聋老太,他那张脸唰地就沉下来了,黑得跟锅底似的。

    聋老太一瞅见他,骂声立刻拔高了八度,更尖更刻薄,字字往人心窝子上戳。

    易中海走到她跟前,低头俯视着她,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点冷:

    “聋老太,你又在这闹什么?”

    自打接手照料这老太太的烂摊子,他早就烦透了。

    以前还客客气气喊一声“老太太”,现在耐心磨光了,直接连名带姓地叫,半分情面也懒得装了。

    “我闹?你还敢问我闹什么?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天天拿泔水给我吃!”

    “那是喂猪的玩意儿!你拿它来打发我?你是想活活饿死我、折腾死我吧!”

    “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狠的人!我咒你不得好死!”

    聋老太仰面躺在地上,两条腿早废了,可两条胳膊倒是有劲,指着易中海,满脸横肉都拧着,嘴里不带停的。

    “什么?泔水?那东西不是喂牲口的吗?”

    “我说之前好几回瞅见易中海拎着泔水桶回来,还纳闷干啥用呢,敢情是给老太太吃的?”

    “这不是拿人当牲口养吗!”

    “这……这也太过分了,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对待一个孤寡老人吧!”

    周围邻居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对着易中海指指点点的,眼神里全是嫌弃和鄙夷。

    易中海扫了一圈,脸上没什么波动,开口的声调平得跟白开水似的:

    “我早就说过了,我自个儿都顾不上,没那个精力伺候人。”

    “现在我那点工资,养活自己都紧巴巴的,再多养一个,我拿什么养?”

    “谁觉得我做得不地道,谁就把老太接回去,自己照看。”

    刚才还义愤填膺、七嘴八舌骂他的那些人,一瞬间全哑火了。

    开什么玩笑。

    一个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得靠人伺候的老太太,谁吃饱了撑的往自己家里领?

    聋老太见没人吭声了,气得两手狠狠拍地,嚎得更大声了:

    “你个白眼狼!”

    “满院子的人都没良心!眼睁睁看着我一个老婆子受罪,没一个肯搭把手的!”

    这聋老太年轻时候就不是省油的灯,撒泼耍赖、借题发挥的功夫一流,半点不输贾张氏那股泼辣劲儿。

    她只管哭只管骂,旁人劝什么她压根听不进去。

    “老太,别闹了,这几年谁家都不容易,都有难处。”

    “要我说,还是易中海自个儿当初欠考虑,一时脑热揽了个烫手山芋。”

    “当初是他自己认的干妈,现在弄成这样,也是自作自受。”

    众人围在两人身边,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有心疼聋老太的,也有觉得易中海活该的,吵吵嚷嚷。

    人越聚越多,聋老太偷眼瞅了一圈,心里反而美了。

    闹得越大越好,看的人越多越好,到时候街道办的王主任准得来管。

    这么一想,她闹得更欢实了,嗓门扯到最大:

    “大伙都来评评理!易中海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婆子!”

    “堂堂轧钢厂正式工,不讲良心、不敬长辈,这就是不孝!”

    “挨千刀的易中海!我当初在院里处处帮你、对你不薄,我咒你倒霉事缠身、不得好死!”

    一声接一声的咒骂砸过来,易中海听得牙根直痒痒,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可当着这么多街坊的面,他发作不得,只能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脸憋屈。

    人群边上,刘海中抱着胳膊杵在那儿,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嘴角隐隐往上翘了翘。

    自从他家接二连三出事后,他只要瞧见易中海吃瘪、当众丢人,心里就说不出的舒坦。

    好像别人越惨,就越显得自家日子还没那么糟。

    眼下聋老太闹成这样,本来是他站出来做好人、收买人心的好机会——劝两句,把人扶起来,街坊们一准儿觉得他刘海中厚道。

    可他偏不动。

    就那么安安静静杵在人群里,一句不劝,手都不带抬的,只管冷眼瞧着易中海被架在火上烤。

    阎埠贵瞅着人越围越多,生怕闹大了招来外院的人看笑话,赶紧出来打圆场:

    “老太,别吵了。邻里邻居的,有啥事好好说,总得顾着咱四合院的脸面不是?”

    “你这么闹下去,外院的人该看咱们笑话了。”

    “老易做事确实有欠妥的地方,可您老人家也多担待着点,别太计较。”

    话还没落地,聋老太直接一口啐了过去,瞪着眼睛,脸色凶狠,半点没给他留情面。

    阎埠贵那张脸刚凑过来,话还没出口,她已经一嗓子劈了过去:“阎埠贵,少在我面前假惺惺装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货色!”

    她这会儿心里头窝着火,见谁都想咬一口,谁搭茬谁倒霉。

    阎埠贵平白挨了这么一顿,脸色刷地沉下来,腮帮子都绷紧了,满肚子不痛快全写在脸上。

    易中海在旁边站着,脸上挤出几分无奈,语调拿捏得又低又恳切:“老人家,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我要是手头宽裕,能亏待了你?你是不知道,这年头天年不好,家家户户都在勒紧裤腰带过,谁都不容易啊。”

    可他这话说得再软,聋老太压根儿不买账。她今天是铁了心的,非得把街道王主任闹出来给个说法不可。

    “易中海!你这个黑心肠的伪君子!往日院里出什么事,我哪回没护着你、没替你说话?到头来你就拿喂猪的泔水打发我?我这把老骨头今天把话撂这儿,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饶不了你!等傻柱回来,你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我一桩一件全给你抖落干净!你不肯真心待我,不好好给我养老,那就别指望傻柱日后给你摔盆送终!易中海,你那些弯弯绕的算计,我一个不落全给你搅黄了……”

    她嗓门又尖又亮,一句接一句,院里大半人都围了过来。

    易中海听到“傻柱”两个字,心头猛地往下一沉。

    这老太太今天是彻底豁出去了,这是要跟他撕破脸、鱼死网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越说越难听,连一点余地都不留。易中海脸上挂不住,胸口那股火气猛地蹿上来,脑子一热,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又脆又响。

    聋老太的声音骤然断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双眼一闭,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易中海那一下打完,自己也懵了一瞬,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后背凉飕飕的。他赶紧蹲下去,手指头哆嗦着探到老人鼻子底下,又摸了摸脖颈上的脉搏,察觉到还有那么一丝微弱跳动,这才勉强缓了口气,心跳还是咚咚地撞着胸口。

    可周围那些人没给他缓神的工夫。

    “易中海,你怎么能对老人动手?”

    “就是啊,平时嘴上尊老敬老说得比谁都好听,现在倒好,直接上手了?”

    “先前给人吃泔水就不说了,如今连人家说话都不让了?”

    “老易,你这一套一套的,跟你平日里标榜的可差太远了。”

    刘海中第一个跨步站出来,腰板挺得笔直,一脸正气凛然,旁边围观的邻居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帮腔。

    易中海懒得搭理刘海中这个专门挑事儿的,只冷冷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语气沉得能压死人:“大家都看清楚了,这老太太失了理智,胡搅蛮缠,满嘴抹黑。她要再这么嚷嚷下去,不出半天,咱们整个四合院就得成整条南锣鼓巷的笑柄。你们谁愿意,站出来接手赡养她,我立马让位。”

    这话一落地,全场安静了一瞬。

    谁都听出来了——他这是要把这个烫手山芋往外推。可这老太太脾气又倔、嘴巴又毒,谁敢接?众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齐刷刷闭了嘴,没人吭声。

    “都散了吧。该上工上工,该忙活忙活,再耽搁下去工钱都得扣。”易中海语气低沉,弯腰把聋老太背起来。老人身上的异味直往鼻子里钻,他皱了皱眉,忍住了。

    围观的邻里迟疑了几秒,没人愿意沾这桩麻烦事,索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三三两两地散了。

    易中海一路把聋老太背回那间又小又破、墙皮都掉了大半的屋子里,把人往床板上一放,低头看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眼底冷得没一点温度。

    “真是不识抬举。我给你一口吃的,你就该知足,安分守己地待着。看来……不能再把你留在院里了,免得你到处惹是生非。”

    夜色越来越沉,后院静得连虫叫都没有。

    聋老太是被疼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那间狗窝都不如的小屋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她刚要张嘴喊人,一抬眼就撞上了易中海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顿时浑身一僵。

    “易……易中海,你想干什么?”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她整个人都在抖,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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