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妹妹带你去看龙舟呀!”

    少女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浸了蜜的毒针,扎进耳朵里时带着黏腻的寒意。

    慕知微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我不是死了吗?

    下意识想张望四周,然后惊悚地发现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体里。

    短短几秒,她就共享了女孩的记忆。

    这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地方,叫大齐,现在是景宏35年端午。

    女孩是礼部尚书慕谦的嫡女,也叫慕知微,今年15岁,母亲是皇商洛家的长女。

    慕知微三岁那年母亲难产,慕家选择保小,生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后撒手人寰。

    妻孝刚满百日,慕谦便迫不及待地迎娶了自己的表妹做继室。

    继室次年便生下一女,叫慕静姝。

    母亲临终前为女儿留下的几个忠心奴婢,抵不过后宅的倾轧早已被磨得七零八落。

    八岁那年,5岁的弟弟意外走失,慕知微翻遍整个盛京,累到昏倒被送回府醒来就成了傻子。

    也是同一年,慕谦与表妹继室的儿子呱呱坠地,成了慕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原主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变成傻子后,她的世界便只剩一片混沌的空白,连疼痛与饥饿都变得模糊不清。

    透过慕知微的眼睛看站在面前的慕静姝,11岁的少女打扮精致贵气,笑得不怀好意。

    “长姐,父亲和母亲都在运河边等我们,快走吧!”

    说完示意婢女把慕知微架走。

    看什么龙舟,不看!

    刚死过一回的慕知微要疯了。

    可她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喊破喉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痴傻的慕知微被塞进马车。

    街上的喧闹从车帘缝隙钻进来,锣鼓声、叫卖声、孩童的笑闹…… 本该是端午佳节的热闹,落在慕知微耳里却像催命符。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 —— 看来是难逃一死了。

    也不知道这几个小丫头要怎么弄死她!

    啥都做不了,慕知微干脆想自己会怎么死,莫名地还有点期待。

    荷花忽然压低了声音建议:“小姐,要不…像当年丢二少爷那样,把这个傻子也丢掉?”

    旁边的荷叶扯了她一把,眉头紧蹙:“傻子和小孩能一样?万一被哪个眼熟的撞见,咱们的力气就都白费了!”

    !!??

    所以当年5岁的慕知衡走丢不是意外?

    慕知微悄悄竖起耳朵。

    “当年若不是那两个贱婢多事,这傻子的坟头草早齐腰深了。”

    慕静姝捻着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一回,我绝不会再让她活着回来,占着本就该是我的嫡长女之位!”

    荷叶眼睛一亮:“小姐,可以把她送给拐子带远远的卖掉。”

    荷花:“我觉得推进运河里最好,今天两岸挤满人,落水很正常。”

    慕静姝轻笑出声:“还是荷花最懂我的心!”

    荷叶犹豫道:“可龙舟赛时人眼杂,万一被看见……”

    “怕什么?” 慕静姝轻笑一声,眼底却一片寒凉,“端午佳节,死几个人祭河神都是意外!”

    几个?

    慕知微的心猛地一沉,除了她们两个倒霉蛋还有谁要遭殃?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肠就这么毒了!

    马车外的锣鼓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龙舟竞渡的号子。

    慕静姝和荷花低声商量着在哪段河岸动手最隐蔽,如何避开巡逻的兵丁……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慕知微觉得死神的镰刀就抵在脖子上,随时收割她的生命。

    终于,马车停下来。

    荷花荷叶把慕知微丢下到地上,转身恭敬搀着慕静姝下来。

    慕静姝端庄地站在慕知微面前垂眸俯视她,心里忽然生出隐秘的快感。

    小时候一直仰望的长姐今日之后只会烂在泥里,以后,她就是慕家唯一的嫡女,会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二皇子。

    示意荷花荷叶把慕知微扶到水边,看着翻滚的河水,慕知微一阵晕眩。

    “长姐,黄泉路上可别怨我。”

    慕静姝鬓边的珠花垂在慕知微眼前晃了晃,声音轻得像勾魂的丝,“当年你母亲洛氏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强抢了我娘的正妻之位,如今我们不过是…把本就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说完,又是半晌没动静。

    慕知微无能狂怒:给我个痛快吧!这么折磨人有意思吗?

    一辆马车驶近,停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前一后走来,胳膊上各挎着两三个沉甸甸的麻袋,到了近前,两人将麻袋往地上一掼,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麻袋落地后还在不住扭动,里面传出细碎的呜咽与挣扎的闷响,像是被堵住嘴的活物在拼命蹬踹。

    “长姐,洛氏留给你的狗忠心耿耿,我发善心让他们跟着下去伺候你。”

    噗通几声响,麻袋一个接一个抛进水里。

    赶尽杀绝啊!

    慕知微心情复杂,为痴傻的慕知微,也不知道她痴傻了是好还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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