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北,顾府内堂。

    顾江生这几天莫名心绪不宁,时常半夜惊醒冷汗涔涔,最终托了几层关系砸下重金,才把临安府有名的陆天师请到府上。

    这位陆天师头发花白身形消瘦,身穿姹紫法袍,确实显得仙风道骨,他手持拂尘步履轻盈,走入堂中先观顾江生面色,又问了生辰八字。

    顾江生端坐主位,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探,声音发虚:“陆天师……我近日眼皮跳得厉害,心绪不宁寝食难安……莫不是撞了什么邪祟?”

    陆天师没有回答,转而开始闭目掐指,口中还念念有词,堂内众人纷纷屏息不敢出声。

    半晌,陆天师睁开眼,缓缓说道:“顾会长,你这卦象颇为奇怪,似灾非灾,福祸相依,卦曰——富贵险中求。”

    顾江生自己心里清楚,他从凉州脱层皮回到陵州后,第一时间就率众扳倒苏家,乘势坐上觊觎已久的会长之位,顾家短短月余时间,产业和财富扩展速度之迅猛,可不就是富贵险中求嘛!

    顾江生脸色微变:“陆天师,我顾家能够取代苏家一家独大,靠的就是富贵险中求,这是江南各州都知道的事情...”

    “非也非也,祸福由西北而至,贫道言尽于此,告辞...”陆天师说罢,便自顾自的离去。

    “西北?我都从凉州抽身了,眼下正是吞并苏家的好时候...”

    顾江生喃喃自语,苏家那摊子烂账他比谁都清楚,宋氏那个蠢妇母凭子贵,拿着苏福源的遗书当尚方宝剑,气得苏家族老跳脚都没法。

    他趁机低价收购苏家在嘉兴府、宁波府等的外围产业,外人看着苏家依旧锦衣玉食,苏家的内里早就被慢慢掏空了。

    “老爷,外面有人递帖子。”

    师爷弓着腰进来,手里托着一张素白拜帖。

    “不见不见,若是要谈生意的,找顾家各商号掌柜的就是!”顾江生摆了摆手,起身就要离去,师爷面露难色道,

    “那人说老爷若是不见,就说是凉州故友前来,魁星楼一别甚是想念...”

    顾江生脚步一顿,手指轻颤接过拜帖,帖封写着‘顾氏家主江生亲启,凉州故友吴起登门叙旧’,打开后更是让其后背发寒,上书——“老顾啊,我想吃鱼了。”

    “这杀才吴起来陵州了?不去找苏家的麻烦,来我顾家作甚!?”

    顾江生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已经吩咐下去:

    “大开中门,说我亲自出迎!”

    顾江生匆匆走到门口,又扭头对师爷压低声音,“告诉内院家眷,所有人不得外出,尤其是明轩!”

    “好...好勒!”

    师爷应声离去,随着顾府中门大开,顾江生这才整理衣冠匆匆走出,门口停着一辆朴素马车,另有四名头戴狰狞面具的护卫持刀静立。

    “吴千户,商贾顾江生前来迎接。”

    赵毅在车厢外禀报,听得顾江生眼皮一跳——这吴起升千户了!

    “知道了。”

    吴起冷声传出,随后缓缓从车厢走出,身披甲胄腰挎雁翎刀,威风凛凛的踩着矮凳走下。

    顾江生未见苏锦绣身影,只得一路小跑上前,面带笑容道:

    “吴大人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吴起故作不悦道:“顾会长客气,今日我登门是客,另有一桩富贵要与你相商,不必叫我大人,称呼吴掌柜,吴东家都成,”

    “咳咳....富贵!?”

    顾江生眼皮一跳,陆天师诚不欺我,与这杀才合作,这跟与虎谋皮何异?他嘴上还是连忙应道:

    “是是是,吴东家里面请!”

    两人进了正厅落座,此时吴起身后只跟着一个胸大肌略显发达的护卫,反观堂中有好几个顾江生的家丁。

    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顾江生亲手给吴起斟上,吴起摩挲着茶盖,不容置疑道:“顾会长,还请屏退左右...”

    “这...好吧!”

    顾江生也算是豁出去了,吴起若要弄他,再多家丁也白搭,随即挥手驱散众人。

    此时堂中只剩三人,吴起身后护卫摘下面具,走到吴起下手落座,其人赫然是苏锦绣!

    “苏小姐?!”

    顾江生眼皮又一跳,搞不懂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再次起身为其斟茶

    “顾叔,又见面了...”

    苏锦绣端起茶盏轻抿,吴起则大马金刀端坐,手指在刀鞘上轻敲。

    顾江生硬着头皮开口道:“吴东家,苏小姐此来陵州,不知是...”

    “暧...先是不是说了,有一桩富贵要与你相商,”吴起直接了断,朝门外拍了拍手,赵毅带人抬着两个木箱走进,底部还沾着石灰,行进间洒落一地。

    “这...这是?”

    顾江生后背一寒,莫不是那宋氏和苏继业的人头?

    吴起轻轻挥手,两个防潮木箱被赵毅打开,随后带人离开,顾江生不自觉起身看去,里面是牛皮纸包裹的货物,这才松了口气,明明是在自己家,他却步步如履薄冰。

    “顾会长请看,这是柳叶香烟,用的是上好烟叶。还有话本《西厢记》,必定颇受江南女子喜欢,这两样东西也算是当世独一份!”

    吴起说话间起身,已经撕开牛皮包装,将两样东西拿出放在桌上,

    顾江生愣愣看去,香烟?话本?他做了几十年生意,烟叶子切丝卖不稀奇,毕竟放在旱烟里面方便。

    话本在江南更为常见,可凉州那缺乏教化的地方,写手誊抄的话本,能比临安府的书坊强?

    “吴东家,”顾江生斟酌着措辞,“这两样在江南倒是新鲜,只是...”

    “只是不觉得能赚钱。”吴起接过话头,“不妨拆开看看?”

    顾江生闻言拆开整条油纸,拿出一小包香烟,正面书写柳叶香烟,背面则是‘抽柳叶香烟,做人上之人。’

    顾江生见状一愣,笑着翻开顶盖,里面是二十根长短一致,排列整齐的卷烟,他自己就是老烟枪,下意识抽出一根放在鼻尖轻嗅,无师自通间掏出火折子点燃。

    “嘶——呼!”

    顾江生吞云吐雾间眸光一亮,“吴大人当真神人!这香烟果真是个好东西!”

    他又拿起那本《西厢记》翻看,故事也确实写的精彩,是江南女子喜欢的调调,誊抄的字迹十分工整,但与香烟相比倒不显得稀奇。

    顾江生试探问道:“这香烟和话本,吴东家计划售价几何?”

    “香烟两钱一包,话本十两一本!”

    吴起从容开口,顾江生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除开香烟单价略贵外,这手抄话本费时费力,十两倒还合适,吴东家这次带了多少货来?”

    “不多不多,有香烟一万包、话本两千册!”吴起轻轻摆手,顾江生闻言猛然站起,被烟猛呛一口

    “咳咳...你说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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