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冰冷滑腻,粗粝的锈蚀摩擦着手掌,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冰冷刺骨、混杂着腐朽与硫磺气味的幽冥息,肺腑如同被冰针刺穿。左臂的固定早已在之前的剧烈动作中松动,此刻每一次移动都牵扯伤口,剧痛不断传来。左腿外侧被剑气擦过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麻痹感,谢晦的阴寒剑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血肉经脉,九阳真气与之对抗,消耗巨大。

    韩绝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锁链不过碗口粗细,在深渊上方微微晃动,下方是翻涌不休、能冻结生机的灰白雾海。他必须将全身重量分散,依靠脚尖和手掌的细微控制来保持平衡,凌波微步的精妙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但沉重的伤势和不断侵蚀的阴寒之力,让他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耳边是深渊中那搏动黑影发出的、越来越响的“咚!咚!”声,如同巨兽的心跳,敲打在灵魂深处,引动气血翻腾。那股混乱邪恶的意志,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试图钻入他的脑海,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绝望、暴戾等负面情绪。眼前时不时闪过尸山血海、亲人惨死、自身沉沦的恐怖幻象。

    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将九阳真气运转到极致,至阳至刚的气息在体内奔流,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火焰,抵御着来自外界和内心的双重侵蚀。脑海中反复闪过清虚道人的身影,闪过石甲部堡垒中那些质朴而坚毅的面孔,闪过岩山浴血嘶吼的模样。不能倒在这里,不能让谢晦得逞,不能辜负那些信任和牺牲。

    短短二十丈距离,此刻如同天堑。时间在痛苦和坚持中被无限拉长。身后,岩山等人的情况已岌岌可危,光罩破碎后,他们完全暴露在幽冥息的冲刷和邪恶意志的冲击下,全靠顽强的意志和石甲部血脉中对阴邪之力的一丝天然抗性硬撑,但人人七窍渗血,摇摇欲坠。对岸,谢晦的诵念声越来越高亢,如同某种邪恶的仪式赞歌,配合着他布下的阵法,引动的阴邪之力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不断冲击着剩余的青铜锁链。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第五根青铜锁链上的符文崩碎了小半,锁链剧烈震荡,带动韩绝脚下的锁链也猛地一晃。韩绝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左侧深渊歪倒!

    “啊!”身后传来岩山等人的惊呼。

    生死关头,韩绝低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悬空的右腿拼命向上一勾,险之又险地勾住了锁链,同时双手十指死死扣进锁链锈蚀的缝隙,指甲崩裂,鲜血直流,但总算止住了坠势。他身体悬挂在锁链下方,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垂死挣扎,徒增痛苦。”谢晦冰冷的声音传来,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韩绝的险境,全部心神都放在破封仪式上。对他而言,韩绝已是必死之人,区别只在于早一刻或晚一刻成为幽冥之子复苏的养料。

    韩绝挂在锁链下,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入下方的幽冥息中,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左腿的麻痹感更重了。体内的九阳真气,在抵御锁链侵蚀、幽冥息冰寒、邪恶意志冲击以及压制伤势的多重消耗下,已近乎枯竭。丹田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冰冷滑腻的锁链上,成为那邪物复苏的养分?

    不甘心!绝不甘心!

    一股狠劲从心底涌起。韩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吸气,不顾经脉的胀痛,强行压榨丹田最后一丝潜力,甚至开始逆向运转一丝九阳真气,刺激几处平时绝不敢触碰的隐脉——这是清虚道人曾严厉告诫过的、可能损伤根基、甚至走火入魔的禁忌法门,但此刻,他已顾不上了!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这口血喷出后,他苍白的脸上反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一股微弱却炽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暂时驱散了部分寒冷和麻痹。他低吼一声,双臂用力,腰腹一挺,硬生生将自己重新拉上锁链,半跪在锁链上。

    还有不到十五丈!韩绝喘息着,抬头望向对岸。谢晦背对着他,黑袍在阵法引动的阴邪气流中鼓荡,他面前,深渊中的黑影搏动越来越剧烈,散发出的邪恶意志几乎凝成实质,剩余的几根青铜锁链发出哀鸣般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断。

    不能再等了!

    韩绝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不再小心翼翼地挪动,而是猛地站起身,将所剩无几的真气全部灌注双腿,就在这湿滑晃动的锁链上,施展出凌波微步中最精妙的身法——踏雪无痕!虽然此刻他真气匮乏,伤势沉重,无法真正做到“无痕”,但求一个“快”字!

    他动了!身影在锁链上化为一道踉跄却迅疾的残影,不再追求绝对的平稳,而是依靠对平衡的极致掌控和对时机的把握,在锁链每一次晃动的间隙,脚尖连点,身体前冲!每一步落下,都在锁链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色脚印(脚底伤口崩裂),身形也随着锁链晃动而摇摆不定,仿佛随时会坠下深渊,但他却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对岸逼近!

    十丈!八丈!五丈!

    “嗯?”谢晦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他虽专注于仪式,但金丹修士的灵觉何等敏锐,韩绝这不顾一切、爆发生命潜能的冲锋,动静太大,想不注意到都难。他猛地转头,看到韩绝那浑身浴血、踉跄却迅疾如风般在锁链上冲刺的身影,黑袍下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倒是个顽强的小虫子。”谢晦沙哑开口,空闲的左手随意一挥,三道比之前细小、却更加凝练迅疾的漆黑剑气成品字形射出,直取韩绝上中下三路!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务求一击必杀,免得干扰他最后的破封。

    剑气破空,无声无息,却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杀机,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封死了韩绝所有闪避空间!韩绝此刻真气几近枯竭,又在高速移动中,根本无力抵挡或闪避这来自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

    就在这必死之局,韩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非但没有减速或闪避,反而将最后一点提纵的真气彻底爆发,速度再增一分,不避不让,迎着那三道剑气撞去!同时,他左手猛地一抖,一直紧握在掌心、之前岩山给他的那枚骨哨,被他用尽最后力气,向着谢晦身后、深渊中心那搏动黑影的方向,狠狠掷出!骨哨本身毫无威力,但在掷出的刹那,韩绝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他最后一丝精纯九阳真气的鲜血,喷在了骨哨之上!

    “嗤!”

    三道漆黑剑气,几乎同时击中了韩绝。一道洞穿了他的右肩,带起一蓬血雾;一道擦过他的肋部,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最后一道,则射向他的胸膛!然而,就在剑气及体的刹那,韩绝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同时,他一直挂在胸前、用作固定的、那半截取自死去石甲部战士的残破骨片,恰好迎上了那道射向胸膛的剑气!

    “噗!”

    骨片碎裂,剑气余势未消,依旧在韩绝胸前留下了一道可怕的伤口,鲜血狂涌。但正是这半截骨片,和韩绝那微妙的一侧身,让他避开了心脏要害!虽然伤势沉重,濒临死亡,但他竟再一次从谢晦的剑气下捡回一命!代价是右肩被废,胸前重伤,彻底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而与此同时,那枚沾染了韩绝精血、蕴含一丝九阳真气的骨哨,划过一个弧线,越过了谢晦的头顶,射向深渊中心那搏动的黑影!

    韩绝赌的就是两点:一,谢晦的注意力大部分在维持破封仪式上,对他的攻击是随手而为,未尽全力(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谢晦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用在引导阵法冲击封印上);二,那被封印的“幽冥之子”残躯,本质是至阴至邪之物,对至阳至刚的气息最为敏感,甚至可能产生本能的排斥或……吸引?无论是哪种反应,都可能干扰到谢晦的仪式!

    骨哨本身微不足道,但其上附着的韩绝最后一口蕴含精血的九阳真气,在至阴至邪的幽冥气息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火星,异常醒目!

    果然,在骨哨飞向深渊中心的刹那,那一直疯狂冲击封印、试图挣脱的幽冥之子残躯,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搏动的黑影中心,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睁开的双眼,死死锁定了那一点微弱的、却让祂感到本能厌恶(或吸引?)的“火星”。弥漫的邪恶意志,有那么一刹那,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就是这细微的紊乱,对谢晦正在进行的、精妙而危险的破封仪式,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干扰!他需要引导阵法之力,配合幽冥之子自身的冲击,在封印最薄弱的节点,内外夹击,方能破开。此刻幽冥之子意志出现瞬间紊乱,导致其冲击封印的力量出现了一丝不协调,与谢晦引导的阵法之力未能完美契合,甚至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冲突!

    “噗!”谢晦身体微微一震,口中溢出一缕黑血。仪式被强行干扰,阵法反噬,虽然轻微,但也让他气息一滞,对阵法和大局的控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已无力坠落在锁链上、浑身是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的韩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杀意!他万万没想到,这只垂死的蝼蚁,临死前随手一掷,竟然真的干扰到了他!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但对正在关键时刻的仪式而言,任何一丝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小杂种!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折磨!”谢晦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冰冷的暴怒,他暂时顾不得继续冲击封印,枯瘦的手掌抬起,五指成爪,隔空对着瘫在锁链上、气息奄奄的韩绝,狠狠一抓!这一次,他要将韩绝彻底捏碎,连灵魂都碾灭!

    而韩绝,在掷出骨哨、硬抗三道剑气后,已彻底力竭,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谢晦那含怒抓来的、仿佛遮天蔽日的阴寒鬼爪,他嘴角扯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混合着嘲讽与解脱的弧度,缓缓闭上了眼睛。终究……还是不行吗……

    就在谢晦的鬼爪即将落下,韩绝闭目待死,岩山等人发出绝望怒吼的刹那——

    “嗡——!!!”

    整个封魔渊,不,是整个地下空间,甚至整个石甲部祖地所在的山体,都猛地剧烈一震!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之前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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