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个小肉团变成烂泥后,再没有复活的迹象。韩绝用脚远远拨弄了一下那摊烂泥,质地稀软,除了气味难闻,似乎就是普通的淤泥。

    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感觉比打了一场恶战还累。精神上的紧张和一波三折的诡异发展,比身体的伤痛更折磨人。

    休息了好一会儿,等心跳稍微平复,韩绝才开始检查自己这次“反击”的成果——或者说,是检查那两样新掉出来的东西,在刚才的“意外”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似乎没什么作用)。

    他先走过去,从岩壁下捡回那块黑石头。入手沉甸甸,冰凉,除了重,没感觉到任何异常。他又尝试渡入一丝灵力,毫无反应,似乎就是一块密度比较大、比较沉的普通矿石。或许可以用来当暗器砸人,但刚才也看到了,准头不行的话,没啥用。

    然后,他走到岩壁前,想取下那枚嵌入石壁的小银片。这银片边缘极薄,几乎透明,深深嵌入了坚硬的岩壁,只留下一点边缘在外。韩绝用指甲抠了半天,才勉强将它抠了出来。

    小银片入手极轻,薄如蝉翼,触手冰凉光滑,边缘锋利异常。韩绝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边缘,皮肤就传来一阵刺痛,竟然被划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渗出一点血珠。

    “好锋利!”韩绝吃了一惊。这薄片看似不起眼,锋利程度却远超寻常刀剑。他小心捏着银片,尝试渡入灵力,银片依旧毫无反应,但本身的锋锐却是实打实的。或许可以当做飞镖或者切割东西的工具?只是太小了,用来对敌,除非击中要害,否则杀伤力有限,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准头和力道都是问题。

    将黑石头和小银片收好,韩绝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摊烂泥和旁边黯淡的薄片上。烂泥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那薄片似乎也彻底废了。他又看了看另一块完好的石头(前“石头”所化),以及远处的“鞋垫”毒气弹,这些“前道具”留下的东西,暂时都没有异动。

    危机暂时解除,韩绝重新回到那块突出岩石后面,靠着岩壁坐下。连续的精神紧张和身体动作,让他疲惫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必须尽快恢复一些体力和灵力,否则再来任何一点意外,他都无法应对。

    他将那包怪味粉末、枯树枝、能吸灵变重的灰白硬石、暗银色薄片、黑石头、小银片,这几样目前看来“有用”或“可能有用”的东西,都贴身收好。至于“鞋垫”,他是不敢再碰了,就让它躺在远处。

    做完这些,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再次尝试运转那微弱的灵力,配合体内残存的土黄色气息,缓慢疗伤,同时努力感应、汲取地下深处那稀薄浑浊的土灵气。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那小肉团(烂泥)的威胁暂时消失,精神稍微放松,也或许是因为体内那点土黄色气息确实在缓慢起作用,他竟真的进入了一种极其浅层的、断断续续的调息状态。虽然效率低得可怜,但总好过干耗。

    时间一点点流逝。渊底死寂,只有韩绝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体内灵力如涓涓细流般缓慢运转的微弱感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韩绝从那种半睡半醒的浅层调息状态中醒来。伤势依旧沉重,但体力和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丝丝。至少,手脚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正准备检查一下周围情况,忽然,鼻尖耸动了一下。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股……之前没有的气味?

    那是一股极其淡的、带着点腥气、又有点土腥、还有点……类似蘑菇腐烂的、湿漉漉的霉味?气味来源,似乎就是不远处,那摊由小肉团变成的烂泥。

    韩绝警惕地望过去。只见那摊灰黑色的烂泥,依旧摊在那里,但似乎……比之前“干”了一点点?表面不再有那种湿漉漉的反光,颜色也更深了一些。而在烂泥的中心位置,似乎……拱起了一小点?

    他凝神细看。没错,在那一小摊烂泥的中央,确实拱起了一个米粒大小、灰黑色的、不起眼的小鼓包。如果不是他目力在成为修士后有所增强,几乎难以察觉。

    那是什么?烂泥要干了,自然形成的褶皱?还是……

    韩绝心中警铃再次敲响。这鬼地方,连同这鬼地方留下的任何东西,都不能以常理度之!烂泥里长出东西来,听起来就很邪门!

    他挣扎着站起身,忍着疼痛,慢慢挪到那摊烂泥旁边,保持安全距离,仔细查看。

    那米粒大小的灰黑色鼓包,表面粗糙,看起来就像是烂泥干燥后结的壳起了个泡。但韩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鼓包的形状,太规则了,圆溜溜的,而且似乎……在极其缓慢地、一胀一缩?

    就在他凝神观察的这片刻功夫,那灰黑色鼓包,似乎又变大了一丁点,胀缩的幅度也更明显了一点点,同时,那股带着腥气和霉味的古怪气味,也稍微浓郁了一丝。

    这东西……是活的?它在从烂泥里吸收养分,生长?

    韩绝头皮有些发麻。他立刻想起之前幽冥之子那恐怖的生命力和诡异形态。这摊烂泥是那小肉团变的,而小肉团是幽冥之子残骸与混乱薄片结合的产物,虽然被那诡异污渍变成了烂泥,但谁能保证它不会以另一种形式“复活”?

    不行,不能让它继续生长!必须在它长成什么东西之前,毁掉它!

    韩绝眼中厉色一闪,强提一口气,抬起脚,用尽力气,狠狠朝着那摊烂泥,尤其是烂泥中央那个灰黑色鼓包,踩踏下去!

    “噗嗤!”

    脚底传来湿软粘腻的触感。烂泥被踩得四处飞溅,那个灰黑色的小鼓包,也在他这一脚下,被彻底踩扁,陷入烂泥深处。

    韩绝不敢大意,又用力碾了几脚,直到感觉那鼓包彻底消失,与烂泥混为一体,才收回脚。鞋底和裤脚沾满了灰黑色、散发着腥霉气味的烂泥,让他一阵恶心。

    他退后几步,紧紧盯着那摊被踩得更加稀烂、摊开面积更大的烂泥。烂泥静静躺在地上,那个小鼓包确实不见了,似乎被他踩碎了。那股腥霉气味也淡了一些。

    应该……解决了吧?韩绝不确定地想。他又等了一会儿,见烂泥再无任何动静,才稍稍放心,但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决定离这摊烂泥远一点。

    他挪回岩石后面,但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那摊烂泥。同时,他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这封魔渊底,难道只有这一条垂直向上的路吗?幽冥之子被封印在此,那些金色锁链,还有之前的幽冥息,是否意味着,这渊底,或许还连通着其他地方?比如,封印大阵的其他部分?或者,上古战场遗留的某些隐秘通道?

    他之前只顾着逃命和应付各种危机,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周围环境。现在暂时安全(但愿),或许可以试着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或者至少,找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藏身疗伤。

    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韩绝开始以那块突出岩石为中心,在附近十几丈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地探查起来。他不敢走远,怕遇到未知危险,也怕体力不支。

    岩壁陡峭湿滑,布满战斗留下的坑洞和裂痕。他仔细查看每一处看起来不寻常的缝隙和孔洞,用捡来的碎石敲打试探,用那枚锋利的小银片去刮蹭,希望能发现什么机关或者暗道。

    然而,一圈下来,除了满地的碎石、战斗痕迹、以及那几样“前道具”留下的古怪物品(烂泥、石头、鞋垫、薄片碎片),一无所获。岩壁坚硬厚实,没有任何暗道痕迹。那个巨大的坑洞底部,除了岩石和残骸,也没有任何通道。

    难道真的只有向上爬一条路?韩绝看着头顶那遥不可及的、只有微弱磷光透下的无尽黑暗,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回到岩石后面继续忍受缓慢疗伤的痛苦时,他的脚,无意中踢到了坑洞边缘一块半埋在碎石下的、不起眼的、颜色比其他岩石稍深一些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石块。

    石块被踢动,翻了个面。

    石块背面,沾满了泥土和污渍,但在中央位置,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韩绝心中一动,蹲下身,忍着伤痛,用手拂去石块背面的泥土。

    泥土拂去,露出了下面清晰的刻痕。那并非天然纹理,而是人工刻画的、一种极其古老、扭曲、难以辨识的……符文?或者说是某种文字?

    刻痕很深,线条古拙,带着一种沧桑的气息。韩绝完全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目光落在那些刻痕上时,左手手腕处,那道一直沉寂、只是偶尔散发清凉生机的翠绿剑纹,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并且,亮了一下。

    虽然光芒极其微弱,一闪而逝,但韩绝清晰地感觉到了。

    这石块上的刻痕,与手腕的剑纹……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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