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又知道了?刚才怎么不知道?”

    陶嘉乐答得很快:“刚才我脑子坏掉了。”

    “这会儿怎么好了?”

    “爸爸修理我一顿,给我修好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要是个笑点低的真被他给逗笑了,可惜左臻心情很差,没半点儿想笑的意思。

    “小陶。”左臻托起陶嘉乐泪痕犹湿的脸,近距离地注视他湿漉漉的黑眼睛,声音里有种令人动容的力量,“乖,看着我,认真说,今天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陶嘉乐好不容易止住的泪一下又决堤了。

    他想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丑,很烦,很惹人嫌,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真的很不像样,他想他真的太在意左臻的看法了,太在意自己在左臻心里的分量了,这样不好,真的不好,感情这种事,说不定哪天就名存实亡了,只剩一具空壳,完全不受控制,不能预料,也许现在爱的人过段时间就不爱了,也许之前爱过的人过段时间又爱了,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事,他怎么敢因为得到了左臻片刻的青睐就沾沾自喜,因为受到了左臻片刻的冷落就大哭大闹,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疯了,他不想住到精神病院去,那儿好冷,好冷……他不要去。

    “跟爸爸也不能说吗?”左臻搂着他,揩他睫下的泪,轻轻拍他的后腰,这会儿耐心又回来了,车都开进公司地下车库了也不着急下,让金泓先上楼了。

    金泓满头大汗,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小呆小呆,开个金口吧,哥哥替你保密。”

    陶嘉乐哭累了,倒在左臻怀里,从褪至膝弯的裤兜里摸索一阵,居然颤着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左臻拿起来展开,看清照片里的俩人时也愣了一下。

    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么一张照片了。他照片多,不过他自己不怎么看,都是家里长辈在看。

    “这个人是你初恋……对不对?”陶嘉乐指着汤慈,没头没尾地朝他扔了个大雷。

    左臻接了雷扔一边儿去,真挺好奇:“为什么都这么觉得?”

    “都?”陶嘉乐湿着眼睛瞪他,“你家所有的长辈都很喜欢他,对不对?”

    “没影的事儿。”搞清楚陶嘉乐闹什么之后,左臻情绪明显好转了很多,“这就一运动会,当时和我合影的人不少,我爸是名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既然翻到这张,后面应该还有很多我和其他同学的合照,选择性忽略不见?”

    “你少狡辩了,谈过就谈过,坦坦荡荡的,别不是男人,我又不会因为这个跟你分手,我谈过的对象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呢。”

    “陶嘉乐。”

    陶嘉乐哼唧一声,不说话了。

    “如果你指的是之前我和他的绯闻,那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那个算是给他的补偿。”左臻不知道陶嘉乐是怎么在凭空想象中那么斩钉截铁地下判断的,不过他的思维很多时候确实与众不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种东西总不能实施改造。

    “当年拍《冰川狂想》给他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创伤,你也看过,那部片子的极端镜头太多了,他是主演,当时又是未成年,我既然用了这个演员,必然要为他的前途做打算,不可能就那么毁掉他。”

    七千万,和新锐导演的绯闻,瑞士顶级疗愈中心的两年心理修复,这是当时的左臻给这个敬业的演员应有的弥补。

    至于别的,左臻真没想。一是他当时也厌倦了在cult片拍摄过程中越陷越深的负面情绪,已经在筹备下一部电影的制作,二是还记着陶嘉乐那一板砖的仇,发誓要干出一番事业,让陶嘉乐守在电视机前悔不当初。那两年他频繁地上综艺,为此还开通了一个特别的影迷邮箱,他对自己说,如果陶嘉乐发来邮件,跟他道歉,或者提起小时候那个诺言的话,他一定再飞一次平城,把他带到北京让他当他新电影的男主角,可是没有,长达两年,浩如烟海的邮件里,没有一封是陶嘉乐发来的。

    后来左臻才知道,那两年,其实是陶嘉乐人生最灰暗的两年,高额的负债和医疗支出,他最后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如果不是被陆明松注意到,也许他根本坚持不到左臻再次出现的那一天,早就被玩儿死在哪个公子哥的餐桌上,一辈子的苦受完,也就去了。

    左臻抱紧陶嘉乐,给他穿好裤子,低头抵住他前额,摸摸他肚子,又把手放进他体温稍高的腋窝,陶嘉乐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手动脚,以前他不这样的,可绅士了。

    果然男人都是这样,骗到了也就不装了。

    陶嘉乐气哼哼的:“七千万!”

    “嗯。”左臻低头亲了亲陶嘉乐鼓起来的脸颊,“听谁说的?”

    “游子星。以后还有这种电影,给我演行吗?”

    左臻刮刮他的鼻子:“不是那么好演的。”

    他这么说,陶嘉乐可不乐意了:“我只能演些好演的角色吗?秩嘉好演么?我不也演下来了?你多调教调教,我不也就会了吗?不许,不许你说他比我好……”

    “不是那个意思。”左臻认真跟他解释,“片子类型不同,不是演技好不好的问题。”

    “那站在导演的立场上,你觉得我和汤慈谁演技更好?”

    “不是一个类型,不能比较。”

    陶嘉乐沉默两秒,翻身从左臻身上下去,打开车门,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鞋都没穿,头发乱得像鸡窝,步伐歪得跟今天刚学会走路就赶去十里外的地方拾荒结果被人欺负了一顿回来似的,可意外地还是很漂亮。

    夏聿童背着吉他和助理一起下来,看到的就是陶嘉乐这么狼狈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夏聿童确实感受到自己的心真真切切地抽痛了一下,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快步上前接住了他:“嘉乐……”

    “小夏。”左臻从光线较暗的地方走过来,宣示主权般搂住了陶嘉乐的肩,陶嘉乐明显很不情愿地挣扎了一下,但还是被左臻强迫性地抱进了怀里,“最近有新专辑发行是吗?来找梁泊?”

    夏聿童早已对两人的绯闻有所耳闻,他有想过是陶嘉乐蓄意勾引,他确实有这个天资,亦或是给左臻做局硬攀高枝,母凭子贵这招如今在圈内还是屡试不爽,实在没想到,居然是左臻强迫的他。

    陶嘉乐不愿意。

    夏聿童心痛到无以复加,却又实在无能为力。

    他之前跟陆明松的时候,要是流露出一丝不愿意,尚且还有人愿意搭手救他,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第79章 相提并论

    夏聿童几乎能感受到掌心的手轻轻反握过来的力量, 这时候他才发现陶嘉乐满脸泪痕,略低着头,眉心不堪受辱地紧蹙着,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泪盈盈地望他一眼。

    夏聿童心都快碎了。

    他甚至来不及恭维左臻:“梁总那边要几张宣传照, 刚拍完……嘉、陶老师没事吧?”

    左臻没说话,只是垂目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夏聿童浑身一凛, 绷着下颌, 忍痛将陶嘉乐的右手放开。

    就在他放手的瞬间过后,陶嘉乐肩膀微微一颤, 默默别过脸去, 抬手用手背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

    左臻:“……”

    如果陶嘉乐和夏聿童只是普通朋友,而非多次发生过性关系的话, 左臻不介意陪他演上一段,但很可惜, 左臻没有和妻子前炮友对戏的兴趣。

    “左导, 陶老师他肩膀有伤,您这样抱他很容易造成他骨折……他现在很难受, 还请您松手。”察觉到左臻想带他折返,夏聿童是真急眼了, 陶嘉乐现在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人可以求救,如果这个时候连他都选择视而不见,陶嘉乐该有多绝望。

    陆明松之前在群里发的那条消息他现在都还记得——等左臻把他玩死了他们可以奸尸。

    夏聿童后来琢磨了这句话两个月, 再加上左臻多年来地下室玩伴的传闻,无数次飞南方想把陶嘉乐给带回来, 却被集训基地安保组拒之门外。

    大概是去年十月过后,渐渐地,夏聿童没办法,也就释怀了。就算带回来了,然后呢?和陶嘉乐一起离开左影?左影替陶嘉乐还的数亿债务,自金环的转会费,还有陶嘉乐和他自己的违约金,他全都能赔得起吗?他能赌上自己全部的前途和人生跟左臻斗吗?

    如果陶嘉乐真心愿意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这一切尚且还有考虑的余地,问题是他早就看清楚了陶嘉乐的本性,爱慕虚荣庸俗势利,连内裤都非Leavers蕾丝不穿,奢侈大牌还不够,还必须得坠颗亮晶晶的钻石,这种被包养惯了的就过不了那种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跟他说别跟左臻了他会把你玩儿死的,放弃一切跟他在一起吧,他会觉得你这个人脑子有病,耽误了他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豪门情妇生活。就算真把他给带回来了,倾家荡产赔光了底裤,这婊子说不定哪天就又背着他往左臻床上爬了,到时候满盘皆输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现在这幅凄惨无比的模样,估计是被左臻非人的手段折磨得连钱都不爱了,撞了南墙想回头,晚了。

    活该。

    真的活该。

    但夏聿童就是没法儿放着他不管。

    左臻闻言果然松了力道,脸色却比夏聿童印象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沉,低头问怀里一声不吭静静作妖的妻子:“是吗。”

    陶嘉乐怵然一抖,瓷白的下巴止不住地颤了颤,好不可怜地摇了摇头。

    左臻沉默两秒,看向夏聿童,恢复了高位者一贯气定神闲的姿态:“见笑了。”

    说罢,便强行要带着陶嘉乐回车上。

    夏聿童上前一步想拦住他,被一旁的助理死死拉住衣袖,陶嘉乐在左臻怀里转过身凄楚地望他一眼,夏聿童看见他眼里闪动的泪光,头脑一热,推开助理冲上去拦住了左臻的去路:“左导,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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