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桌上的电话。

    “我自己来!”大半夜。

    港岛的上流社会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

    一个个昂贵的座机听筒被拿起。

    传递着怡和洋行总裁纽璧坚强压着焦虑的“问候”。

    “约翰吗?是我。纽璧坚。呵呵呵。没吵醒你吧?

    ……没什么大事。

    只是……明天开市可能有点小风浪。

    提醒下财务那边。

    多准备点头寸放着。

    可能……可能需要应急。当然。也可能不需要。

    有备无患嘛。呵呵。”纽璧坚强迫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

    如同谈论明日的天气。

    他希望以此暗示怡和实力犹存。

    这只是小小的调整。

    他甚至提到怡和刚刚宣布的置地集团那诱人的10%分红。

    试图用这个利好消息安抚对方。

    强调怡和拥有“丰厚”的资产足以抵押。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一声嗤笑。

    清晰地通过电波传来。

    “准备点资金?纽璧坚。大家都是聪明人。

    别绕弯子了。”

    是某英资洋行大班的声音。

    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怡和现在是什么情况?

    外面都传疯了。

    又是伦敦亏两亿美金。

    又是澳洲矿场成无底洞。

    连置地都被抽干了血泡。

    你拿什么来应急?拆借?想让我们把现金砸进你们那个快倒了的烂摊子?呵呵。”

    话语锋利如刀,撕开了纽璧坚费心维持的体面。

    纽璧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手指捏着话筒。

    对方那幸灾乐祸的口气彻底点燃了他。

    “够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优雅。

    “只是一时的资金周转问题!

    你们懂什么?

    这都是谣言!

    卑鄙的谣言!

    我们怡和……”

    “纽璧坚!”对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声音同样提高了八度。

    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收起你这些没用的咆哮!

    做生意讲的是真金白银。

    不是感情牌!

    现在的怡和就是最大的风险!

    是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火坑!

    看在同是英资的份上?哈!你自己摸着良心说。

    如果今天是我打电话向你拆借几亿。

    你会二话不说就掏出来吗?”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

    直直浇在纽璧坚的头顶。

    让他瞬间哑口无言。

    电话那头。

    不止一个人。

    他能想象到那些家伙接到电话时的表情。轻蔑。嘲讽。看好戏。资本无情。

    商海浮沉。

    他最懂这个道理。

    但当被拒绝的人变成他自己。

    那种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

    几乎将他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几乎涌到喉咙的恶气。

    放低了姿态。

    几乎是恳求。

    那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软弱。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约翰。帮帮我。

    怡和需要钱。

    需要渡过明天的难关。

    我有优质的资产!

    置地大厦!

    九龙仓尖沙咀的地块!

    或者……或者九龙仓的股份!

    我可以用它们做抵押!

    非常优质的抵押!

    利息……利息我们可以谈!

    高于市场价!

    帮我这一次!”

    “免谈。”对方的拒绝斩钉截铁。

    “纽璧坚。

    看清楚形势吧。

    怡和现在就是个无底洞。

    更重要的是。

    我们所有人……”

    对方顿了顿。

    声音里透着一股兔死狐悲的冰冷。

    “所有英资企业。

    谁还有多余的闲钱留在港岛?

    都在撤啊!

    我们和你一样。

    都在想办法把资产转移出去。

    离开这个随时可能变天的鬼地方!

    大家都要保存弹药。

    用在最安全的后方。

    而不是填你这个随时可能被大陆收回的坑!

    你要求救?

    去找银行!找汇丰!别打扰大家的清梦!抱歉!”啪嗒!

    对方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地响着。

    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格外响亮。

    “Shit!”纽璧坚对着挂断的电话。

    失控地咒骂。

    那张布满疲惫和愤怒的脸。

    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他猛地挥手。

    想把桌上的电话扫落在地。

    胳膊抬起一半。

    又颓然放下。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寒冷攫住了他。

    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冷却。

    一点点下沉。

    资本永不眠。

    但也只在追逐利润时醒来。

    墙倒众人推。

    古之明训。

    他用最惨痛的方式。

    重新体会了一遍。

    无人伸出援手。

    哪怕一丝同情。都没有。啪!

    他像被抽空了骨头般。

    重重跌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巨大的椅子承载着他沉重的身躯。

    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刚才还愤怒咆哮的人。

    此刻只剩下空壳般的虚弱。

    汗水浸湿了他昂贵的丝质衬衫。

    额前几缕灰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闭上眼睛。

    试图压回眼眶那股莫名的酸涩。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

    缠绕住心脏。

    越收越紧。窗外。天色已经从灰白过渡到一种更深的鱼肚白。

    启明星孤独地悬在天幕一角。

    时间不多了。开市。就是刑场。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昂贵的红木家具、精致的艺术品上掠过。

    这些都是怡和一个半世纪积累的威仪。可现在。都成了可笑的装饰。

    保不住怡和的核心——置地集团。

    置地……置地绝对不能丢!

    他猛地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视线落在桌角那部独立的红色内部电话机上。

    最后一根稻草。

    唯一的希望。

    他伸出手。

    手指微微颤抖着。

    拨通了那个号码。

    那个真正掌控着港岛经济命脉的人的电话。

    汇丰银行大班。

    沈弼(Peter Sandberg)。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仿佛那头的人早已等待许久。

    “Peter。”纽璧坚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

    却只带起一阵干咳。“是我。纽璧坚。”他顿了顿。

    试图找回一丝大班应有的气势。

    但在沈弼面前。

    这份气势显得那么虚张声势。

    “纽璧坚爵士。”沈弼的声音平稳如水。

    听不出任何情绪。“现在这个时间……看来事情比我预料的还要棘手。”

    纽璧坚喉结滚动。

    艰难地咽下口水。

    后背一阵发凉。

    沈弼太敏锐了。

    他只能开门见山。

    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挚和恳切。“ Peter。

    我……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怡和洋行。

    需要你的帮助。”

    他尽可能冷静地陈述:

    “明天开市。

    置地集团将面临前所未有的风暴。

    市面上谣言铺天盖地。

    形势危急。

    我已经尽最大努力筹措资金应对。

    但你知道的……效果甚微。现在。全港能真正左右大局的。只有你。只有汇丰。”

    沈弼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

    给纽璧坚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纽璧坚深深吸了一口气。

    抛出了此通电话最关键的目的:

    “我知道。

    怡和洋行在贵行有一笔贷款。

    是以置地集团20%的股份作为抵押的。

    Peter。

    我恳请你……如果明天置地的股价不幸跌破了60元港币……不要立刻将这20%的股份抛出去!”

    他将“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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