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话可说。”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天照灼灼的战意:

    “但这二十多年,桥洞里的风,磨掉了我一身戾气,也替我磨回了一柄剑。”

    “你要的会一会……”

    “今日,我应你。”

    ……

    风,在这一刻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两股气机同时涨起,把方圆十丈的晨风,生生挤了出去。

    天照的刀,慕容逸尘的剑。

    一柄太刀斜指地面,金红色的光焰顺着刀身攀升,琥珀刀鞘嗡鸣震颤,刀锋过处,腐殖土上的露珠“啪”地炸开,化作一圈白雾。

    一柄长剑垂在身侧,剑尖微微下沉,惊鸿剑意收得干干净净……

    但收,不代表没有。

    恰恰相反,收得越紧,那股蓄势的锋锐就越冷,冷得像藏了二十多年的龙吟。

    两道气机在半空绞成一团无形的漩涡。

    密林边缘,几棵残存的碗口粗树干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皮一层层绷裂,簌簌往下掉着碎屑。

    “好。”

    天照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两道身影,同时消失了。

    ……

    快。

    不是人快,是剑快,刀快,是意念到、招式即至的那种快。

    慕容逸尘的剑先出半寸——雪亮的剑光撕开金红的焰光,一道惊鸿掠影,直取天照持刀的右腕。

    斩腕,即是斩刀。

    这是剑客对刀客最基本、也最狠的路子。

    天照的刀却迎着那道剑光斜挑上来——不格,不挡,硬碰硬地对撞。

    “铛——!”

    金铁交鸣炸成一堵尖锐的音墙,音波滚过之处,地面的腐殖土被掀起一圈,半跪在地的白幽灵都被震得晃了一晃。

    她抬起头,撑在腐殖土里的手抖了一下。

    隔着漫天尘土,她看见那个灰白的背影没有回头,只是在兵刃相撞的巨响里,向前踏了一步,把自己站得像一堵墙,一堵替她隔开刀光的墙。

    银质的面具碎片,还散在她脚边。

    她没有去捡。

    慕容逸尘借力后掠,脚尖在被犁出的土沟边缘一点,身形拔起三丈;

    天照却原地未动,木履深深陷进碎裂的火山岩里,虎口抵着刀柄,琥珀刀鞘里的嗡鸣拔高了一个调——

    像笑。

    像兴奋。

    “好剑。”

    他吐出两个字,抬手,再斩。

    这一刀没有半分试探,金色的刀芒暴涨三尺,如一轮小型的日轮当头罩落……

    快、重、烈,是天照流的根骨——以最快、最重的刀,碾碎一切花巧。

    慕容逸尘的瞳孔里映着那片金光,人却比光更快。

    惊鸿剑意,第二剑。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灰白衬衫在金红的光焰里一闪,像一片逆着火场的雪,剑光贴着刀锋的弧度斜掠而下,借势滑斩——

    “锵!”

    火星迸溅。

    金红的刀焰与雪亮的剑芒绞在一处,像两颗流星在半空对撞,激荡的余波把周围的断木残枝推得四散横飞。

    ……

    “这是……”

    远处,黄汤嘴里的草根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眯着眼,脖子伸得老长,那双总是醉醺醺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钉在场中那两道缠斗的身影上。

    “老道,”他的嗓子有点干,“十三的剑……是不是比当年更快了?”

    闲云居士负手而立,拂尘的丝绦被气浪吹得根根倒竖。

    他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追着那道雪亮的剑光,追了很久,忽然极轻地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迟了二十多年才终于落地的怅然——

    像在看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家的孩子。

    ……

    场中。

    刀与剑,第十七次相撞。

    天照的刀势越来越快,金红的焰光几乎连成一片,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可无论那刀网织得多密,那道雪亮的剑光总能从缝隙里钻出来——轻、快、刁,像惊鸿掠水,剑剑都点在刀势将老未老的关节上。

    一个以烈火燎原,一个如疾风渡水。

    火没有烧死风。

    风,也没有吹灭火。

    “哈……”

    天照忽然笑了,笑声混在刀势的轰鸣里,畅快得近乎放肆。

    他猛地旋身,太刀横扫,六道金芒如星轨炸开——

    “天照流,第五式!”

    六道灼热的星轨,将慕容逸尘周身的退路尽数封死。

    慕容逸尘不退。

    他踏前了半步。

    剑,竖起了。

    青霄剑斜斜挑起,剑身上的黑色氧化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那一线尘封了二十多年的锋——

    惊鸿剑意,毫无保留地,在这一瞬间炸开。

    那不是一道剑光。

    那是无数道剑光的残影叠在一起,像一只振翅的飞鸟,穿过六道星轨的间隙,逆着漫天金焰,直贯而入……

    “铮——!”

    巨响。

    金红的焰光与雪白的剑气在半空轰然对轰,气浪如环形的墙向四面八方碾过,地面被犁出新的深沟,断木被抛上半天,尘土冲天而起,遮了半片晨光。

    两道人影在漫天尘土中对穿而过,各自掠出七八丈,堪堪站定。

    天照的木履,碎了一只。

    慕容逸尘的左袖,齐肘而断。

    两人隔着漫天尘土遥遥相望。

    天照握着断成半截的木履,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咧嘴,露出一排白牙:

    “华夏剑圣……”

    “名不虚传。”

    尘土里,灰白衬衫猎猎作响。

    慕容逸尘的剑尖轻轻一顿,一缕极细的剑气擦着地面游走,声音沉得像崖底的古松:

    “承让。”

    “下一剑,我会更认真。”

    ……

    高空之中,无人机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

    画面通过卫星传向全球……

    虽然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另外一处战场,但等这段影像传出去,整个武道界,都将为之震动。

    尘土渐落。

    刀与剑遥遥相对,都在无声地震颤。

    那不是损耗,是战意,是两柄兵器在主人的掌心里,第一次尝到了对手的味道。

    华夏与樱花国两大顶尖剑修。

    迟到了二十多年的一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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