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战。

    谁也不能阻止。

    战书是他自己一笔一笔写下的,掷地有声。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羽凡。”

    夜莺倚在门框边,抱着手臂。

    晨光从走廊里照进来,把她半边身子笼在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里。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眼底带着一夜未睡好的淡青——从听到“回家”两个字起,她就再没合过眼。

    “妈喊吃饭了。”

    “嗯。”温羽凡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夜莺也没有催。

    她走进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抽屉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昨晚你没睡。”不是问句。

    “睡了一会儿。”

    “骗人。”夜莺的声音很轻,“你那个呼吸法,我在旁边听了一辈子,你睡着什么样,我知道。”

    温羽凡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鸟雀掠过梧桐树梢,翅膀扑棱棱的轻响一闪而过。

    “柳馨。”他忽然开口,“这里……还习惯吗?”

    夜莺侧过头看他。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可她听懂了——他问的不是这栋房子。

    他问的是,她和小团子,在这座处处透着旧日痕迹的屋子里,接下来的日子,还撑不撑得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

    “习惯。”她说。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了停。

    “我等你回来,已经,等过很多次了。”

    温羽凡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没有泪——她比谁都清楚,眼泪没有用。

    从遇见这个男人开始到维他岛,她哭过的次数早就用完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近乎坚硬的平静。

    可温羽凡还是看见了。

    看见她抱在胸前的手臂收得有多紧,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褶,看见她说“等过很多次了”的时候,睫毛压下去的那一瞬。

    她心里有苦涩在漫。

    她比谁都清楚——回家这一刻有多暖,接下来的那一战,就有多冷。

    燕山的风一起,这座刚刚重新活过来的房子,就会再一次变成一盏为她点着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的灯。

    “我会回来。”温羽凡说。

    他说得很轻,很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夜莺没有接话。

    她只是抬起手,替他把额前一缕花白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在他鬓角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我知道。”她说。

    顿了顿,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住,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饭要凉了。今天这顿,是妈张罗的‘回家饭’。你去洗洗手,来吃饭。”

    说完,她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远去,很稳,不快,不慢……

    温羽凡站在书房中央,站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抽屉,转身下楼。

    楼下,晨光正好。

    饭桌已经摆开,热粥冒着白汽。

    胡桂芬煎的荷包蛋滋滋作响;

    柳建国正掰着小团子的手指教他认墙上的年画;

    小玲端着最后一碟酱菜小跑着进厨房;

    刺玫站在院门口,检查完最后一遍监控线路。

    窗外,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摇着,把满树的甜香,一缕一缕地,送进这栋刚刚苏醒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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