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的身影没入密林深处时,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登仙踏云步在这种复杂地形中如鱼得水——脚尖点在凸起的树根上,身形便顺着根系走势滑出三步;落地时足弓微收,内劲从涌泉穴悄然外泄半寸,将踩踏腐叶可能发出的“沙沙”声消弭于无形。

    板根树的巨大根系在他身后像一堵堵天然围墙,层层叠叠地将他离开的方向遮挡得严严实实。

    灵视在前方一公里铺开。

    那三道东南亚武者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两强一弱,行进速度不快,队形保持松散的三角站位,中间那个气息最弱的武者背后似乎背着什么重物,步伐节奏比同伴慢了将近半拍。

    温羽凡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对方的移动轨迹和自己的速度差,得出了一个判断:如果保持当前方向,双方将在大约四分钟后,在一处干涸溪谷的拐弯处交汇。

    他微微调整了步伐,速度提升了一成。

    不是急切,是精确。

    ……

    干涸的溪谷横亘在密林腹地,两岸是齐腰高的玄武岩断壁,岩面上爬满了热带藤蔓和苔藓。

    谷底铺着大大小小的卵石,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暗沉的灰白光泽。

    三个武者沿着谷底前行。

    打头的是一个肤色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腰间缠着一条看似普通的布带,但布带的缝隙里隐约可见几枚扁平的金属暗器。

    他的步伐轻巧至极,脚掌落地时只以脚尖先触地,整个人的重心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这是一个长期练习南洋短打术的武者才有的步态。

    中间那个稍年轻些,肩膀比同伴宽了一倍,赤裸的上身上文着密集的部落刺青,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

    他背后斜挎着一个包袱,从轮廓看像是某种短兵器,但被布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呼吸比同伴粗重,说明内劲修为略逊半筹。

    殿后的是个矮个子老头,皮肤皱巴巴的像风干的牛皮,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的十根手指异常修长,指尖微微弯曲,指甲修剪得极短——这是一双专门用来发射暗器的手。

    三人保持着前五步、中三步、后五步的间距,队形松散但呼应紧密,任何方向遭到袭击,三人都能在两秒内完成合围或撤退的切换。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停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五指并拢、掌心朝下的手势——南洋武者通用的“警戒”信号。

    后面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有东西。”中年男人压低声音,用泰语说了一句。

    他的感知范围不大,宗师境的气机感应大约覆盖方圆三十米,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被注视感”正从溪谷拐弯处的方向渗透过来。

    不是异兽。

    异兽的气息带着野性的腥臊,和人的气机截然不同。

    是宗师。

    矮个子老头立刻调整了站位,从殿后切换到了侧翼,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布带缝隙里的第一枚金属暗器。

    肩宽的年轻人解开背后的布裹,露出里面一对形似蛇形的短刃,刃口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三人以一种无声的默契完成了战斗准备,然后继续沿着溪谷前行,只不过这次速度放慢了将近一倍,整个队形从行军状态切换到了搜索状态。

    溪谷拐弯处,空无一人。

    只有卵石、苔藓、和偶尔从岩壁缝隙里钻出来的热带蕨类。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他的感知明明告诉他“有人”,可目光所及之处什么都没有。

    “错觉?”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

    矮老头摇了摇头。

    他的感知不如中年男人敏锐,但那双修长的手指指尖,此刻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刺麻感——那是他长年修炼暗器术练出来的直觉预警。

    不是错觉。

    有人在这里,而且刚刚离开。

    “走。”中年男人沉声说了一句,重新迈步。

    三人拐过溪谷的弯道,继续前行。

    前方大约二十米处,溪谷豁然变宽,连接着一片被热带乔木覆盖的缓坡。

    他们刚踏上缓坡的第一级卵石台阶——

    一道声音从他们左侧的方向传来。

    不是威胁性的声音,不是脚步声,甚至不是内劲波动。

    只是一声极其平淡的、像在自家院子里跟邻居打招呼般的——

    “三位。”

    三个东南亚武者同时绷紧。

    中年男人的布带在零点三秒内被内劲灌满,从松软的布条变成了一根硬挺的短棍状器械,带着暗器的金属端朝外。

    矮老头的指尖和布带缝隙里的金属暗器之间已经完成了接触,只差一个屈指的动作就能弹出。

    年轻人的蛇形双刃交叉护住了胸腹。

    三人同时转向了左侧。

    一节大树的枝干上,树冠的浓荫里,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一根横向生长的粗壮枝干上,风衣的下摆在穿林而过的晚风中轻轻摆动。

    他单手提着剑匣,右手垂在体侧,姿态松弛得不像是在面对三个宗师级的武者,更像是在散步途中顺便跟人聊两句。

    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碎金般的光斑落在他的风衣上、花白的鬓角上,以及那双微微垂着的新生瞳孔上。

    中年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个人——这个男人的面容在逆光中只有模糊的轮廓,花白的鬓角和黑色的风衣是最醒目的特征。

    但他的气机感知给出了另一个层面的信息。

    那道来自对方的气息——平静、深沉,没有刻意释放的威压,也没有刻意收敛到极致的隐匿。它只是存在着,像一片深潭里的水,表面无波,却让人本能地觉得底下深不可测。

    中年男人练了三十多年南洋短打术,在东南亚的地下武道圈里见过不少高手。

    但这种气息质感……

    他不曾见过。

    “阁下是?”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用的是英语。

    黑色身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打量着这三个人,目光从中年男人的布带暗器,到年轻人的蛇形双刃,再到矮老头那双修长的手指——每一个停留都不到一秒,评估便已完成。

    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他的头动了——但中年男人注意到了。

    因为那个偏头的方向,恰好对应着矮老头的手指和金属暗器之间的接触点。

    他不是在看人。

    他是在看武器。

    或者更准确地说——在看他们的战斗方式。

    “下来聊聊?”中年男人试探着问。

    他的语气尽量随意,但身体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右手微妙的肌肉张力足以在零点一秒内将内劲灌满布带,左手虽然垂在体侧,实则已经暗扣了一枚备用的金属暗器在指缝间。

    黑色的身影没有回答“好”或“不好”。

    他只是从枝干上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黑布,无声地飘落在了缓坡上。

    落地时,他的脚掌接触卵石地面的声音,轻到被远处的虫鸣盖了过去。

    三人后退了半步——不是被吓退的,是战斗本能驱动的距离调整。

    一个未知强度的宗师落在了近距离,拉大半步间距是最基本的反应。

    黑色的身影站定后,没有做出任何战斗姿态。

    左手提着剑匣,右手依旧垂在体侧,连手指都没有搭在剑匣的机关上。

    中年男人快速做了一次评估。

    对方没有拔武器的迹象,也没有释放气机威压,整个人的存在感低到像一个路过的旅人。

    但越是这种松弛,中年男人反而越警惕。

    在维他岛上,只有两种宗师敢于在三个对手面前保持这种姿态。

    一种是蠢的。

    一种是强到不需要防备的。

    中年男人在三十年的武道生涯中见过前一种,也见过后一种。

    前一种已经死了。

    所以他默认对方是后一种。

    “我叫差猜。”中年男人自报家门,这是南洋武者之间的规矩——在交手前报名号,是基本的江湖礼数,“请问有什么指教?”

    黑色的身影终于开口了。

    “指教谈不上。”他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只是恰好顺路,想看看南洋的功夫。”

    差猜的眉毛动了一下。

    “看功夫”这三个字可以有很多理解:最友善的理解是“切磋”,最不友善的理解是“我来试试你们的深浅”。

    在维他岛上,这两种理解的区别只在于——打完之后会不会抢积分卡。

    “阁下怎么称呼?”差猜问。

    下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名字。

    “温羽凡。”

    差猜的脸色几乎在同一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但那种变化比恐惧更微妙——是某种在地下武道圈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才能形成的本能反应。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右手布带里灌的内劲不自觉多了一成。

    不是因为他见过温羽凡出手。

    是因为“温羽凡”这个名字,在这座岛上,在过去十几个小时里,已经通过各国武者之间的口耳相传,变成了一种带有特定含义的符号。

    三十秒击败积分榜首红魔小队,天星剑未出鞘。

    另还有五名宗师,一瞬间被击溃。

    这些个消息,在他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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