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再也坐不住了。

    9月5日太平洋时间晚上十九点,日内瓦时间凌晨四点。

    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总干事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第三次拿起了电话——这一次,他没有打给五个常任理事国的常驻代表,而是直接打给了新神会驻瑞士办公室的负责人。

    电话只接通了十七秒就被挂断了。

    对方说的唯一一句话是:“关于这件事,我的权限不足,请联系赛事总部。”

    总干事把电话摔在了桌面上——那张办公桌被他拍了三年的手掌磨出了几道暗色的痕迹,此刻又多了一道新的。

    他的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过去六个小时里,联合国秘书处收到了来自六十七个成员国的联合照会,要求联合国“立即采取一切可行措施,中止维他岛上的赛事活动”。

    六十七个国家。

    这不是五常之间的博弈了。

    这是一百九十三个成员国中,超过三分之一的国家的共同诉求。

    总干事从抽屉里掏出一盒降压药,倒了两粒在掌心,干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的苦涩味道让他皱了皱整张脸。

    “安排紧急会议。”他对秘书说,声音沙哑,“两个小时候后,安理会紧急磋商。议题只有一个——‘世界之巅’赛事的中止与选手撤离。”

    秘书快步离开。

    总干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日内瓦湖在九月的夜色中泛着银光。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被他翻过无数遍的赛事章程——封面上“世界之巅”四个烫金大字在台灯的光里反射出一道冷冽的金色弧线。

    他的手指落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合上了文件。

    “……当初就不该批的。”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他知道——五常一致通过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投了反对票。

    包括他自己。

    他只是执行了表决结果。

    但此刻,五十一个人死在了一座太平洋的岛屿上——死在了一场他亲手宣布获批的赛事里。

    那五十一个名字,每一个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

    ……

    9月5日晚上二十二点,太平洋时间。

    新神会赛事新闻中心。

    距离安德森上一次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关于“刷分”事件的那次——仅仅过去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但这一次的规格,明显高出了不止一个层级。

    入口处增设了三道安检——金属探测、电子设备扫描、生物特征验证。

    记者们被放进来的时候,每个人都被发了一张电子通行证,上面印着一行红色小字:“本场新闻发布会全程直播,内容不得删减、不得编辑、不得延迟播出。”

    这意味着——无论安德森说什么,都会以未经任何处理的原始形态,同步传到全球数十亿观众的屏幕上。

    各国电视台的演播厅在接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就切入了直播模式。

    华夏电视台体育频道的演播厅里,韩雨声和黄健同时坐在了主持台前——两人本不该同时出镜,但这场发布会的分量让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联袂上阵。

    ESpN的演播厅里,杰克·莫里森提前半小时就坐回了椅子,领带重新系好了,衬衫领口的扣子也扣上了——在过去四十八小时的连续直播里,他这是第一次重新注意自己的形象。

    “这不是普通的新闻发布会。”杰克对身边的罗伯特说,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是新神会对联合国的回应。”

    bbc的演播厅里,那位金丝眼镜主持人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速记符号——过去六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整理联合国方面的动态、各国政府的表态、以及死亡人数的增长曲线。

    他的钢笔搁在笔记本上,笔尖指向最后一行字——“联合国要求中止。新神会如何回应?”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罕见地睁开了眼。

    他坐在主持台旁边的嘉宾席上,竹刀斜倚在椅子旁边,一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监控大屏上那扇紧闭的新闻中心大门。

    主持人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知道老馆主在等什么。

    整个世界都在等。

    ……

    二十二点零三分。

    新闻中心的大门打开了。

    安德森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手持法律文件夹的中年男性,和一个穿着深蓝色新神会制式制服的女性安保官员。

    三人的步伐节奏完全一致——“嗒、嗒、嗒”……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通过话筒被放大,像一台精密仪器的节拍器。

    安德森走到发言台前,站定。

    他没有整理袖口,没有调整胸针,甚至没有看一眼台下的记者席。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面,底下藏着万丈深渊。

    满场闪光灯。

    他这次微微眯了一下眼——不是因为刺眼,更像是某种不悦。

    但灯光在两秒后降了下来,记者们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信号,纷纷放下了相机。

    闪光灯停了。

    全场安静。

    安德森开口了。

    “各位媒体朋友。”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新闻中心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卫星信号,传到了全球每一个接入直播的屏幕上。

    “感谢各位的耐心。”

    他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用“关于今晚积分榜出现的变动”来开场——因为这次要说的不是积分变动。

    是死亡。

    “过去九个小时,新神会赛事总部收到了来自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的三份正式照会,以及来自六十七个联合国成员国的联合照会。”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核心诉求只有一个——中止‘世界之巅’赛事,撤离维他岛上所有参赛者。”

    他顿了一下。

    “同时,新神会赛事总部也注意到了,各国媒体在报道中使用了大量诸如‘屠杀’‘失控’‘人道主义灾难’等措辞。”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笑,但那个弧度里藏着的东西比笑更冷。

    “对此,新神会方面有以下三点正式回应。”

    台下记者席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无数支笔同时落在了笔记本上,无数台录音设备同时亮起了红色指示灯。

    “第一。”

    安德森抬起右手,食指竖起。

    “赛事申办之初,新神会向联合国提交的赛事方案中,第七章第三节第二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维他岛上存在经基因技术改造的危险生物,具有对宗师境武者构成致命威胁的能力。各国参赛者及各国政府应充分知悉此风险。’”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宣读一份合同条款。

    “这一条款在赛事方案表决前就已包含在内,联合国大会在5月27日的表决中予以了通过。换言之——风险的存在,是联合国知情并批准的。”

    台下有记者试图举手——安德森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

    食指收回,中指竖起。

    “开赛之前,所有参赛者在赛事总部签署了参赛确认书。确认书第四条原文如下——‘参赛者已知悉本次赛事的所有风险,包括但不限于由异兽、其他参赛者、极端环境等因素导致的重伤及死亡风险。参赛者自愿承担上述全部风险。’”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台下扫过。

    “每一份确认书上都有参赛者本人的亲笔签名和指纹印记。没有一份是代签的。”

    “第三。”

    中指收回,无名指竖起——三根手指,三个论点,像三颗钉子,钉在台下的每一张脸前面。

    “赛事章程第六条——‘参赛者可在比赛期间任何时刻主动放弃比赛。宣布弃权后,参赛者的积分清零,金属卡片失效,参赛者将由新神会安保力量护送至安全区域,等待比赛结束后统一撤离。’”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换言之——每一位维他岛上的参赛者,都有随时弃权的权利。他们想要活命,只需要按下终端设备上的弃权按钮。”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个冷冽的弧度更深了。

    “事实上,过去十二小时内,确实有超过一百五十名参赛者选择了弃权。新神会的救援直升机编队一直在持续运作,将每一位弃权者安全撤离到了神之岛的医疗中心。”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不是看台下的记者,是看镜头,看镜头背后那数十亿双盯着屏幕的眼睛。

    “但……”

    这个“但”字,他拖了半秒。

    半秒的留白,在新闻中心的大厅里像一颗落入静水的石子。

    “还有将近两百名参赛者,没有按下那个按钮。”

    台下的记者席里,有人在飞快地记录,有人停了笔抬头看向他,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录音笔。

    “他们知道风险。他们签了字。他们看到了同伴的死亡。他们面对着地底涌出的怪物。”

    安德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凿出来的,带着凛冽的寒意。

    “但他们没有选择放弃。”

    他停了两秒。

    两秒的沉默里,新闻中心的大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的送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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