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玄灵宗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一名王家长老忍不住低声道:“若派长明去,族中年轻一辈谁来撑?若派长河去,城外那三处灵田怎么办?至于炼气后期修士,族中总共才多少?一下抽走五个,日后坊市铺子谁来守?”

    王青松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又何尝不知道?

    可知道又能如何?

    良久后,他才沙哑开口:“征召令不能违。”

    “那便真派自家子弟去送死?”另一名长老急声道。

    王青松眼中闪过一抹挣扎,随后缓缓道:“自家子弟自然要派,但不能全派。”

    众人一怔。

    王青松手指轻轻敲着桌案,低声道:“族中炼气后期修士,最多派一人。剩下三四人,从外面招。”

    “外面招?”

    几名长老神色微动。

    王青松沉声道:“城中不是有不少散修吗?兽潮这些年毁了那么多坊市,流亡散修越来越多。只要给出足够灵石、丹药,再许诺若能活着回来,便可加入我王家,赐予客卿之位,未必没人愿意去。”

    “可玄灵宗会认吗?”

    “只要挂上我王家名册,出发之前登记为王家外姓修士,玄灵宗只看人数,不会细查血脉。”

    这句话一出,厅内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很快,便有人附和道:“不错!那些散修本就无根无萍,若能得我王家庇护,未必不会心动。”

    “再者,若真去了前线,也未必一定会死。若他们活着回来,我王家给些好处便是。若死了……也算替我王家挡了一劫。”

    此言一出,堂内不少人都沉默下来。

    可沉默,并非反对。

    片刻后,又有长老低声道:“除了散修,麾下那几个炼气家族,也该出些力了。”

    王青松眼神一动。

    王家麾下有七八个附庸炼气家族。

    这些家族平日里依附王家,借王家的名头占据灵田、矿脉、铺子,每年上缴供奉,换取庇护。

    如今王家要响应玄灵宗征召,他们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不错。”

    王青松缓缓点头。

    “传令下去,凡我王家麾下炼气家族,每家至少出一名炼气后期修士。没有炼气后期的,便补相应的灵石丹药。”

    “告诉他们,这是玄灵宗征召,不是我王家要为难他们。”

    “若有人敢推脱,日后便不再受我王家庇护。”

    众人闻言,心中顿时一定。

    如此一来,王家的损失便能降到最低。

    至于那些附庸炼气家族会不会因此元气大伤,已经不在他们考虑之中。

    同样的一幕,在整个西北地域各处不断上演。

    有筑基家族连夜张贴招募令,许以高额灵石与丹药,招揽炼气散修入族挂名,随队前往天都城。

    有家族派人前往麾下附庸势力,强行摊派名额。

    有家族甚至将族中犯错的旁支子弟、外姓客卿、年老无望突破的炼气修士尽数列入征召名单。

    一时间,各地散修坊市中,征召、招募、雇佣之声不绝于耳。

    “前往天都城,活着回来赏灵石五百,赐一阶极品法器一件!”

    “炼气后期散修可入我刘家名册,战后若归,可为刘家外姓供奉!”

    “愿赴前线者,家中妻儿老小由我赵家庇护三年!”

    重赏之下,自然有人心动。

    尤其是那些在兽潮中失去洞府、灵田、亲族的散修,他们本就无处可去,若能借此攀上一方筑基家族,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可更多人心中清楚。

    所谓招募,不过是让他们去前线当炮灰罢了。

    天都城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如今整个西北兽潮最惨烈的战场。

    连金丹修士都可能陨落其中,区区炼气后期去了,又能有几分活路?

    但修仙界从来不缺为资源搏命之人。

    有人畏惧退缩,自然也有人咬牙应下。

    短短半月之间,西北各地越来越多的炼气散修被各大筑基家族强行招入名册。

    而那些依附筑基家族的炼气家族,亦是如此。

    他们没有散修的自由,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上宗压筑基家族,筑基家族便压炼气家族。

    层层向下,最终被推上战场的,往往都是最弱的那一批人。

    无数炼气家族的家主接到命令后,面色惨白,却只能含泪挑选族中修为最高的子弟。

    有母亲抱着儿子哭泣。

    有道侣相对无言。

    也有年轻修士明知前路凶险,却仍强装镇定,背起法器,跟随筑基家族的队伍踏上飞舟。

    因为他们同样明白,若自己不去,整个家族都会失去庇护。

    到那时,不需要兽潮来临,周边的散修、劫修、敌对家族便会将他们吞噬干净。

    这,便是大势之下小家族的悲哀。

    ……

    百果城中。

    许天成很快也收到了各地传来的情报。

    一枚枚玉简摆在案前,记录着西北各处家族响应征召的情况。

    许天睿站在一旁,沉声道:“大哥,许多筑基家族都在招揽散修挂名,甚至强行摊派附庸炼气家族名额。”

    “若照这样下去,这次前往天都城的炼气修士数量恐怕会极其庞大,但真正能战的精锐未必有多少。”

    许天成神色并不意外。

    “这是必然。”

    “不过玄灵宗要的是人数,是炮灰。而那些筑基家族要的是保住自家根基。最终被推到最前面的,自然是散修与附庸小族。”

    许天睿皱眉道:“如此一来,伤亡只怕会极其惨重。”

    许天成沉默片刻,缓缓道:“战争本就是如此。”

    “兽潮若压过天都城,死的就不只是这些散修和炼气家族,而是整个西北无数凡人、修士、宗族。”

    “玄灵宗残酷,筑基家族自私,可他们都没有选择。”

    说到这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们能做的,便是让百果盟派出去的人,多一些活下来的机会。”

    “传令下去,百果盟麾下附庸家族不得强征独子,不得抽调家主继承人,不得以征召为名吞并炼气家族产业。”

    “各家可招募散修,但必须立下契书。战死者,抚恤不得克扣;活着回来者,赏赐不得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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