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屋内一片寂静。

    暖黄色的小灯投射出昏柔的光线,心电监护仪的嘀声规律地响着。

    门口那一道身影就这样走了进来。

    那瘦小的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变形扭曲,长长的影子拖过地砖。

    最终停在了距离病床的几步之外。

    看着被子高高隆起一道纤细的弧度,只露出一截墨色的发梢。

    有那么一瞬间,站在床边的人思绪不禁晃了晃。

    他们师姐弟之间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共处一室了?

    好像还是那年盛夏,他们两个人在后院练功……

    师姐在梅花桩上一脚把自己踹下去,少年心性的他觉得太过丢人,自愿受罚回去闭关。

    结果没想到当天晚上师姐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房梁上。

    “师弟。”

    那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少年抬头,就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倒挂在上面,月白色的衣摆垂下来,晃啊晃的,一双眉眼弯弯冲他笑得开怀。

    房间里只有一盏黄昏油灯,桌上还摊着画了一半的符纸,墨汁都没干。

    一刹那,少年只觉得心中有什么被轻轻撞了一下。

    可很快,他回过神,嘴硬道:“大门不走,非要当梁上君子。”

    然后搬来了一把椅子,要将人接下来。

    结果师姐轻巧一个翻身就从梁上跃下,“走大门不就被老头发现了么。”

    说完就从身后拿出了一颗被井水泡过的西瓜。

    “快看这瓜,不错吧!咱俩一起吃。”

    看着那熟悉的瓜,他猛地反应过来,“你又偷师父种的瓜! ”

    师姐一脸理所当然地道:“什么叫偷啊,自家师父不说偷,说拿。”

    他当即就要出门,“我要告诉师父去。”

    结果被师姐像拎小鸡仔一样给拎了回来,“我好心和你分享,你居然告我黑状,你个臭小子皮痒是不是!”

    ……

    两个人就在房间里你追我赶了半天,最终他还是在师姐的武力镇压下乖巧啃起了西瓜。

    其实那西瓜一点都不好吃。

    没有完全熟,吃上去还带着一点生涩的味道。

    他已经可以想象明天早上师父看到后该如何的吹胡子瞪眼睛。

    可看着师姐恣意地笑声,又突然觉得西瓜又没那么涩了。

    油灯的光暖暖地映着,西瓜的甜香混着墨香在安静的禅房里蔓延开。

    两个年少的人并肩躺在榻上,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师姐永远是那个会倒挂在房梁上送西瓜的人,而他总有一天能光明正大赢她一次!

    可后来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不知怎么一切就变味了。

    师姐坐在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上,手握着他心心念念的令牌。

    而他始终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他恨她。

    恨她永远压他一头,恨她算无遗策,恨她到死都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站在病床前的人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全都过去了。

    早就不算数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聚拢起了一团黑雾。

    只要一掌拍下去,床上的人重伤未愈,根本躲不开。

    神魂俱灭,一了百了。

    想到这里,他一掌就朝着床上打去。

    “砰——”

    闷闷的声音响起。

    被子应声飞起。

    结果……预想中那张苍白沉静的脸没有出现。

    枕头叠成了人形的轮廓,上面搭着一件姜一常穿的黑色外套,长发是假发,整整齐齐铺在枕头上。

    空的。

    褚余安瞳孔骤缩。

    中计了!

    果然下一秒,屋内骤然亮起了刺眼的暗金光芒。

    阵纹像藤蔓开始飞速游走,转瞬之间便勾勒出一个淡透明的密闭空间。

    褚余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低笑了一声。

    自己刚才还在想起那些早该烂在骨头里的陈年旧事。

    可她姜一早就跑了。

    一想到这里,褚余安笑声里满是冰寒,眼底只剩下淬了毒的狠戾。

    当下他抬手虚空制了一道符打了过去。

    “砰——”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震得整个房间都微微颤了下。

    褚余安本就有伤在身,胸口当即传来一阵钝痛。

    这空间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逾精钢。

    自己刚打出去的力量反弹,以至于神魂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疼得他指尖发麻。

    偏偏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褚余安没想到姜一都这样了还能摆自己一道。

    真是厉害的很啊!

    他咬了咬牙,环顾了一圈整个阵法。

    最终调动了全身的煞气,凝出了一把冷厉得黑刃,裹着自身的元气狠狠朝着正前方的阵壁劈了过去。

    “噗——”

    黑刃撞在金光阵壁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褚余安喉间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但好在阵壁被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裂痕。

    而脚步声已经逼近到了门口。

    褚余安不敢耽误,身形一闪!

    在逃脱的那一秒,他反手一掌拍在落地窗上。

    “砰——”

    强化玻璃应声而碎,夜风呼啸着灌进来。

    褚余安连头都没回,纵身跃出。

    与此同时那些人已经冲进了病房。只看见满地狼藉。

    落地窗碎成齑粉,夜风卷着深夜的寒气灌进来,猎猎掀动窗帘。

    为首的队长快步走到窗边,低头往下扫了一眼,但人已经消失在深夜的阴影之中。

    他眉头紧锁,连忙用对讲机汇报:“家主,人逃了,要不要追?”

    很快,对讲机那头响起了奥黛瑟平静的声音,“不用,困住他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了。”

    ……

    此时的医院西侧停机坪上,奥黛瑟正倚着护栏站着,黑色长风衣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

    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遥遥望向天空。

    就看到漆黑的夜色一颗微弱的红灯渐渐融入云层之中。

    原来早在姜一的手术结束后,她就利用秘密通道将人转移了。

    奥黛瑟很清楚,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医院。

    她挡不住那么多人。

    所以尽快转建议护送她们离开才是上上策。

    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接下来就看姬姝自己了。

    奥黛瑟收回目光,转身进了车内。

    车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暗红的光痕,很快消失在停机坪的出口。

    偌大的停机坪重归寂静,只剩满地霜白的月光静静铺在空旷的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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