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愿与我相见么,可若是不愿,又为何同意我一缕心神进入…”宁凡眉头皱得更深。

    愈发疑惑逢魔碑少女的怪异行为。

    很在意,无法忽视的在意…

    就算不为多闻无双…也想和她见上一见,否则便因此事有了心结。

    风声很大,却没有少女的回答。

    宁凡微微沉吟,若有所思,任风雪寒冷,冻彻心神,也没有将心神从碑中收回。

    他张顾四望,试图从白雪连天之中,找到一丝半点少女逃离的痕迹。

    但,找不到。

    若对方不愿相见,则宁凡无论如何,都难寻到对方。

    毕竟,这里是对方的内心世界。

    “或许我可以直接动用万物认主的能力,令此心神世界易主,如此便可轻易寻得那名少女,可如此一来…”

    宁凡叹了口气。

    最终也没有动用万物认主的能力,来破坏此界的归属判定。

    他不想这么做。

    “或许,你并非是不愿与我相见,你只是不愿我见你…”宁凡于风雪中四望,自语。

    风声入耳,似乎乱了一拍,有了片刻的混乱,可,仍旧没有夹杂少女半点回应。

    “你不愿我见你,可你却躲在风雪中的某处…看着我?这是何故?”到底是感知敏锐之人,宁凡终于从藏于风雪的某处,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应该是那名少女在隔着风雪,看着他吧。

    “也罢…”

    宁凡摇摇头。

    虽察觉到少女的方位,可终究没有再度追过去。

    对方既不愿相见,他便也不强求了,索性盘膝于少女的心神世界中,自行感悟起来。

    见宁凡不再追赶自己,少女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感到了…遗憾。

    少女的身影,化作一片片雪花,归入这片心神世界。

    一片片雪花,落在宁凡长发之上,落在肩头,落在掌心,于掌中消融。

    如那名少女,从宁凡的全世界路过。

    少女没有再度现身。

    可宁凡却从此地每一片雪花之中,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与她的刻意疏离。

    “真是…遗憾。”宁凡叹了口气。

    他并不知自己到底在遗憾什么。

    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在一瞬间放空,空的让人孤独,让人寂寞。

    他盘膝于雪中,仿佛一瞬间便过了一千世那般长久。

    他恍惚间,回神,才发现这片心神世界的季节,已不再是隆冬,而是成了…苏春。

    万物开始复苏,草木开始生长。

    一只蚂蚁钻出泥土,从宁凡脚边爬过,如此熟悉,如此陌生,待宁凡伸出去触时,如冰雪消融般,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就连此地一只蚂蚁,也不愿让我接触么…”

    宁凡站起身,在春山的山路上漫无目的前行。

    山路的尽头,是海。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公海龟趴在了母海龟的身上,发出了酣畅的声音,可随着宁凡的接近,公海龟似有所觉,发出了惊惧般的惨叫,一泄如注,草草了事,并旋即逃入到了海中。

    直气的母海龟叫骂不止。

    “那只公海龟,长得真丑,丑的和乌老八都有得一比了…”宁凡莫名道。

    沿着海岸,继续漫无目的行走。

    忽然间,前方出现了鹬蚌相争的一幕。

    待走近时,才发现并不是鹬和蚌在打架,而是一只鹤,在和蚌缠斗。

    察觉到宁凡接近,那鹤顿时有了片刻失神,匆匆撇下大蚌,远远飞走。

    宁凡望着鹤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待回神时,就连大蚌都不知跑去了哪里。

    继续前行。

    宁凡来到了海岸的尽头,在这里,一只野猪正和一只野狗缠斗。

    宁凡没有理会此事,选择朝着另一个方向行进。

    前方又是一座山。

    山坡上,停靠着一辆损坏的牛车。

    牛车之上,放着一个陈旧的酒葫芦。

    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牛车、这酒葫芦,可宁凡却怪异的、极为熟练的,一跃上了牛车,并解下了酒葫芦,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水入喉,如天圆,如地方,如无尽大道从口中流过。

    “味道…很不错呢…”宁凡赞了一句。

    蓦然间,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进入逢魔碑的一缕心神,终于到了极限,开始从碑中抽离。

    心神归体!

    画面回到星纪宫,回到小北极山,回到雪谷。

    宁凡的本体,仍在雪谷,可此刻,他并没有站在逢魔碑跟前,手掌,亦没有按在逢魔碑之上。

    手中的触感,并不是逢魔碑的纹理与冰凉。

    而是…

    柔软。

    嗯?

    这是…

    当宁凡彻底回神,眼前的一幕,令他无比错愕。

    在他心神进入逢魔碑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为何此刻的他,并没有站在逢魔碑跟前,而是趴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女身上,

    “呜呜呜呜呜呜…”酒小酒好想哭!

    她想不通,正在悟道的宁凡,为何会突然压住她,

    她想质问宁凡是不是故意轻薄她,可,她没法开口问,因为她的口被封住了。

    口对口封住的那种。

    一旁,是惊得目瞪口呆的众星魔观众。

    以及,同样面色带着一丝异样的,辛夷女?

    “前辈,我知道你刚刚处在悟道之中,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心之举,所以,你也不必太过介意。”辛夷女淡然安慰道。

    …

    在众人的告知下,宁凡终于知道刚刚发生了何事。

    当他心神进入逢魔碑时,苍星子等人领着辛夷女、酒小酒来到此地,来观摩宁凡悟道。

    起初,宁凡悟道还算安生,身体如雕像矗立,并未有任何移动。

    可不一会儿,宁凡的身体开始漫无目的走动了,在小北极山上走来走去,似无序似有序地行进。

    众人自是不敢吵醒四处乱走的宁凡,只默默跟着宁凡前进,暗中观摩。

    再之后,宁凡忽然一跃,跳到辛夷女身上,将之压倒在地——动作粗鲁地宛如跳上一辆牛车。

    好在宁凡的动作虽然粗鲁,并未对辛夷女做出进一步出格的行动。

    反倒是一旁的酒小酒遭了秧。

    宁凡压倒辛夷女后,酒小酒大急,想要拉开宁凡,救出敬爱的辛夷女前辈,却反倒被宁凡一把推倒,取而代之。

    上下其手,

    气得酒小酒想要大骂宁凡耍流氓。

    却又旋即被口对口封了口,

    “这其实,是一个误会…”宁凡不知该如何解释其中的误会。

    酒小酒气得浑身发抖,偏又人怂胆小,此刻宁凡明明清醒过来,没有再封她的口,她却冷静了下来,不敢过于责怪宁凡的无礼。

    只故作大肚道,“前辈乃是无心之举,小女子毫不在意。”

    实则内心已然认定,宁凡如此这般行为,绝对是故意对她进行的羞辱、报复!

    算了算了,不气不气!气也打不过!气死自己才是血亏!好女子不与魔头斗!总之如此一来,因果应该算是扯平了吧!这家伙都对我这样那样了,我就算不给他酿酒赔罪,也不算亏欠他什么了!

    可还是好气啊啊啊啊!

    “对了,听辛夷仙子刚刚所言,你特意来星纪宫,是为了酿酒送我?”宁凡语带歉意。

    他并非存心轻薄,虽说不太喜欢酒小酒此人,到底是做了无礼之事,又顾忌酒小酒和鱼主之间的关系,心中的歉意更多了几分,实在是不想因为此女伤了和鱼主的情义。

    他本就不打算收酒小酒任何赔罪之礼,而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更不可能收礼了。如此一问,其实是想拒绝此事,以免对方继续为酿酒之事操劳。

    “!!!”

    可酒小酒惊了。

    可酒小酒误会了。

    酒小酒只道宁凡此番提问,是想当场索要她所酿的美酒,所以,她很震惊啊。

    心道你宁大前辈都对我这样那样了,居然还不打算勾销之前的因果!这样还不够么!还不能让你满意么!还打算让我给你酿?酒?赔?罪?

    这样好么?

    这样不好!

    我酒小酒就是被你打死,死路边,也绝不再给你酿!酒!

    于是,她想勇敢的回绝宁凡的无耻要求。

    可话到嘴边,居然成了“给前辈酿酒,我很乐意,请前辈务必不要拒绝”。

    没办法啊!

    宁凡此刻正一脸歉意(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直看得她心里发毛,她实在不敢当面说出任何有可能触怒对方的话。

    她,太怂了!

    太有被害妄想症了!

    这是绝症,没治!

    …

    最终,在宁凡的帮助下,酒小酒轻而易举,从星纪宫搜集到大把的天道紫气,用于酿酒。

    她内心在疯狂拒绝,不想给宁凡酿酒赔罪,身体却很狗腿,张口闭口都是“请前辈务必收下我的歉意”。

    为毛啊!

    为毛是我给他道歉啊!

    为毛不是他对着我的这里那里道歉啊!

    酒小酒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之中,失魂落魄离开了星纪宫。

    和她一同离去的,是同行的辛夷女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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