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嘈杂的现实,疯狂地灌入柳若曦的耳朵。

    是巷口那盏昏黄路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是远处街道上,悬浮车飞驰而过的呼啸声。

    是风吹过,卷起地上垃圾袋的“沙沙”声。

    更是……巷子深处,一连串身体砸在地上的沉闷“砰砰”声,和那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呻吟!

    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捅进了她的大脑,让她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柳若曦的身体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试图将那份令人窒息的超现实感,从自己的肺里彻底排挤出去。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后背的衣衫,黏腻而冰冷。

    她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美眸,终于重新找回了焦点。

    她看到了。

    就在那两道惨白的车灯光柱下。

    赵龙,那个不可一世的、凶悍如牛的武徒三阶混混头子,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像一只被踩烂了的虾米,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口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的那些小弟,更是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有的抱着折断的手腕,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有的捂着脖子,眼睛翻白,早已昏死过去。

    还有两个,甚至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巷子另一头的面包车逃去,那副屁滚尿流的狼狈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嚣张与残忍。

    他们看向巷子中央的眼神,不再是狞笑,不再是戏谑。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极致恐惧!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

    在那群溃败的鬣狗惊恐目光的焦点处。

    林枫,静静地站着。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失败者。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脏手的琐事。

    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不是战斗胜利后的从容,也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漠然。

    仿佛他刚刚碾碎的,不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而真的只是一群挡了路的蝼蚁。

    这份漠然,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更让柳若曦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就在这时。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那个在柳若曦眼中,已然化身为魔神般的少年,突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穿透了数十米的距离,穿透了昏暗的光线。

    精准无误地,朝着她藏身的墙角,扫了过来。

    那道视线!

    锐利如刀!

    轰!!!

    柳若曦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她猛地将脑袋缩了回来,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死死地将自己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完了。

    他发现我了。

    他早就发现我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跟在后面!

    甚至……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脑海最深处疯狂地冒了出来。

    他那神鬼莫测的动作……

    他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难道……

    他是在故意……展现给我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整个心脏,让她几乎要窒息过去。

    「不……不会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若曦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认知,自己的世界观,在今晚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被彻底地、无情地粉碎,然后又用一种更加离奇、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拼接了起来。

    咚!咚!咚!

    停跳的心脏,重新开始疯狂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撞碎她的胸骨,声音大到她自己都能清晰地听见。

    冷。

    好冷。

    明明是初夏的夜晚,她却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置身于万年冰窟之中,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但同时。

    一股无法言喻的滚烫,又从她的心底深处升腾起来,流遍四肢百骸。

    那是极致的震撼。

    更是……一种名为“好奇”的,几乎要将她理智烧毁的火焰!

    幻觉吗?

    可……

    那份真实感!

    那凝固的烟圈!

    那悬浮的尘埃!

    那如同慢动作回放般的,林枫血腥而优雅的独舞!

    那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地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刻在了她的灵魂里!

    真实得……让她根本无法用“幻觉”两个字去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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