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面里的贴近,手臂的缠绕,哪一帧能是巧合?李云看得清楚,那分明是精心摆好的姿态。

    他感到喉咙发紧——这是报复,对他过往行为的回敬。

    他索性撕开了那层纸:“你已经找好退路了,对吗?”

    

    对方的直白让杨桃顿了一下。

    也好,既然窗户纸捅破了,她也不必再藏。

    背后站着陈箫的名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给了她挺直脊背的力气。”是,又怎样?”

    她的声音里没有犹豫。

    

    预想中的风暴没有立刻降临。

    李云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杨桃已经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一场能将一切砸碎的争吵,然后,她或许就能顺理成章地转身,投向另一个等待她的怀抱。

    

    然而,李云的话锋拐了个弯,语气里透出一种古怪的克制:“杨桃,你和陈总……到什么程度了?”

    

    这问题让杨桃怔住。

    她以为会看到怒火,看到男人被触犯尊严时的暴跳。

    毕竟,那顶颜色的帽子,几乎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该发生的,”

    她斟酌着词句,舌尖尝到一丝微妙的涩,“不该发生的,界限已经模糊了。”

    

    李云似乎咬了咬牙关,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有件事,算我求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求?杨桃感到意外。

    犯错的是她,为何先示弱的却是他?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上她的心。”什么事?”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些。

    

    “别离婚。”

    李云说。

    

    “为什么?”

    疑问脱口而出。

    

    “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安全。”

    李云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见无形的威胁潜伏其中,“你不了解陈总的手段和他掌握的东西。

    一旦我们分开,第一个被清理的,很可能就是我。”

    

    某些名字和结局闪过脑海,带着寒意。

    那是一种连根拔起的作风。

    更何况,他自己也并非无懈可击,经不起深究。

    

    杨桃愣住了,像被无形的钉子固定住。

    主动要求维持婚姻的躯壳,甚至默许某种关系的存在——这样的事,她闻所未闻。

    那个男人的影响力,真的已经庞大到让人如此畏惧了吗?一个问号在她心底无声膨胀。

    

    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剖析的冷静:“杨桃,你想过没有,陈总对你另眼相看,或许只是因为某种……特质?以他的位置,目光所及,怎么会缺少选择?”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是啊,那样的身份,财富与权势如同光环,吸引飞蛾扑火般的目光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为何偏偏应允了她的请求?疑窦,悄然滋生。

    

    李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杨桃,为了你,也为了我,离婚的事先放一放。”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可以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碰你一根手指。”

    

    “你依然是李太太,风光无限。

    而我,也还是那个体面的商人。”

    

    杨桃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

    这个提议,听起来不坏。

    她抬起眼,点了点头:“行,我觉得这样也行。”

    

    “那么,”

    李云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合作愉快?”

    

    “算是吧。”

    杨桃应得轻快。

    李云没再说什么,转身就朝门外走,脚步有些仓促。

    这个家,他多待一秒都觉得空气粘稠得无法呼吸。

    亲手将妻子推向别处,那种滋味像钝刀子割肉,可他没得选。

    陈箫伸过来的手,他躲不开,也拗不断。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个女人,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能给他一点可怜的慰藉。

    

    门关上后,杨桃轻轻笑出了声。

    所有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麻烦,在“陈箫”

    这个名字面前,竟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消融了。

    那个用几张照片就想掐住她喉咙的杜雨,此刻又算得了什么?窗外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好运气又回来了。

    

    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杜雨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想必正等着听她低声下气的哀求。

    杨桃却将背脊挺直了些,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平稳:“杜雨,拍那些照片,你觉得很有意思?”

    

    杜雨在那边嗤笑一声:“当然有意思。

    怎么,杨桃,被你家那位扫地出门了?”

    

    “你觉得呢?”

    杨桃不答反问。

    

    “我可不在乎,”

    杜雨的语气轻佻起来,“我不介意当个接盘侠。

    你的模样,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呸!”

    杨桃啐了一口,“就你?也配惦记我?别做梦了。”

    她顿了顿,让每个字都带上分量,“我过得很好,婚也没离成。

    托你的福,往后的日子,恐怕只会比现在更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杜雨的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不可能……那种事,哪个男人能忍?杨桃,你别想唬我。”

    

    杨桃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不过,照片的事,我们之间可还没完。”

    

    一股凉意似乎顺着电信号爬了过来,杜雨的语气不再那么笃定了。

    他忽然意识到,电话这头的女人终究是李云的太太,而自己,不过是个靠着镜头混饭吃的。

    没等他再开口,忙音便急促地响了起来——杨桃已经挂断了。

    

    放下手机,杨桃走到酒柜前,挑了一支杯子。

    怎么回报杜雨的“厚礼”

    ,她得好好想想。

    但转念间,又觉得或许该谢谢他。

    没有他这番“神助攻”

    ,自己怎会恰好落进眼下这般境地?富足的生活依旧在掌中,那位陈总带来的悸动也未消退,甚至,连成为一个母亲的愿望,也看见了实现的微光。

    

    诸多好事,仿佛约好了般,一齐朝她涌来。

    杨桃觉得,今天这个日子,值得用一杯酒来标记。

    

    而此刻的陈箫,并无半分心思放在杨桃身上。

    他刚刚完成对艾嘉科技集团的又一次精准施压,回到陈氏风投时,便察觉到公司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躁动。

    员工们交头接耳,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曲线图——艾嘉科技的股价正在 ** 。

    市场风声鹤唳,隐约有巨量资本正在暗中涌动,毫不留情地 ** 着这家曾经的行业明星。

    

    陈氏风投内部传开某个消息时,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轻了几分。

    

    窗外的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

    

    艾嘉科技那栋楼里,灯光亮得比往常更急。

    史蒂文攥着电话的手背浮起青筋,元宋在隔壁房间对着电脑屏幕,指尖敲击键盘的声响密得像雨点。

    

    叶鹿鸣是在贺家客厅接到那通电话的。

    

    他起身的动作太快,碰倒了手边的茶杯。

    贺繁星的视线从电视画面移开,落在他拧紧的眉间。”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急。

    

    “生意上的朋友,”

    叶鹿鸣弯腰捡起碎片,语速很快,“遇到点麻烦。”

    

    贺繁星没接话。

    她看着他侧脸绷紧的线条,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元宋公司楼下见过的那个身影——元宋裹着大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是元宋那边吗?”

    她问。

    

    叶鹿鸣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痕迹。”艾嘉科技被人盯上了,”

    他最终说,“资金链出问题。

    我得回去调头寸。”

    

    “那你快去。”

    贺繁星已经站起来,替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叶鹿鸣接过外套时,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腕。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应答,转身朝厨房方向匆匆说了句“叔叔阿姨我先走”

    ,门就在他身后合上了。

    

    贺繁星站在玄关处,听见电梯下行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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