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崇祯还有句话没说。

    对于子女的教导,其实也是在照镜子。

    你多笑笑,就能换回子女对你的笑脸。

    你爹味别那么重,别张嘴就是训斥,开口就是挑毛病讲大道理。

    孩子长大后也会跟你像陌生人似的。

    很简单,你愿意听你爹说你这不行那不行,然后讲一堆他自己都做不到的大道理吗?

    一样的。

    人都是一样的。

    想让朱慈烺健康乐观的长大,在这个注定要学很多很多枯燥的过程里。

    自己这个父皇要扮演的角色很重要。

    虽然不能减少朱慈烺注定要经历的,但至少能让这个过程稍微有点趣味性。

    就比如,朱慈烺就开始关注敖祐到底是如何处理县衙贪功、诬陷之事。

    同时他的小小脑袋里,也出现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是安徽?

    敖祐这个人在历史上存在感并不强,不是能力不行。

    而是当时的大明,已经没有了对标狄胖这等神探生存的土壤。

    狼烟四起,战乱灾荒频发。

    死尸遍地,路边尸骨多到数不清的地步。

    凶杀案还会被人重视吗?

    所以他这种盛世必为名臣之人,在明末这种时代本就是一种悲哀。

    但这个前世郁郁而终之人,这一世成为了刑部左侍郎。

    非但处在最擅长的领域,更拥有着绝对的自主权。

    在接到崇祯的命令后,敖祐的马车出了京城。

    麾下的官员不解。

    “大人,一个小小县令猪油蒙心而已,为何您要亲至安徽?”

    这确实没啥必要。

    哪怕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但堂堂刑部左侍郎也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敖祐有个习惯。

    坐在马车上喜欢盘腿,双掌半开叠加置于腿上。

    腰杆挺直,闭目假寝。

    就他这副造型,远看跟三清道祖似的。

    闻言微微睁眼笑了笑:“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为什么是安徽?”

    这个问题让麾下一愣,敖祐掀开窗帘看向车外的风景。

    “陛下刚刚从安徽回来,李霄德也刚被陛下从布政使提拔为安徽巡抚,所以不应该才对。”

    敖祐的话让麾下也是紧紧皱眉,随后开口。

    “大人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如此看来,应该是冲着李霄德来的....”

    敖祐放下车帘,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李霄德资历不深,被陛下提拔成为安徽巡抚遭人记恨也属正常。”

    “但按照时间线推断,无论是县衙还是婚娶女子亦或者医馆弊端,存在的时间都在李霄德接任巡抚之前。”

    这话让麾下脸色一变:“大人,您是说....”

    敖祐点点头。

    “没错,这就是冲着张鹤鸣来的。”

    麾下闻言接口。

    “他之所以被提拔进京入阁,除之前南直隶江苏布政使司外,安徽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

    “但他刚进京入阁,安徽便是接连爆出如此弊端,按照常理陛下定会追责。”

    “一旦查实,轻则贬出内阁,重则罢官入狱也是极有可能。”

    说到这,他看向敖祐。

    “大人,可据属下所知张鹤鸣虽政敌不少,但也没有和谁结下死仇....”

    敖祐依旧保持着独特的坐姿,闻言双眼微微闭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想让他死不一定要有仇,也有可能想要他的位置。”

    麾下闻听此言脸色再次猛然一变。

    如果大人猜测是真的,那就是有人盯上了张鹤鸣现在的位置。

    工部左侍郎。

    湖北,武昌府。

    书房、公文、一碗凉透的粟米饭。

    吴甘来坐在书房里,放下手里的公文看向吴起。

    “一切安排妥当了?”

    吴起躬身。

    “回大人,安徽境内女子和离、县衙栽赃以及医馆贪腐,经由那个叫王来聘之人已经引爆整个大明。”

    “如今皇帝应该已经知晓,而这等事件爆出,非但破了之前皇帝到达安徽时收拢的民心,更让其对张鹤鸣极度不满。”

    他抬头。

    “只要皇帝废掉张鹤鸣,大人便是最佳接替人选。”

    吴甘来点点头。

    “安徽的事不必再理会,任其自行发展便是。”

    “湖北境内的一切都要盯紧了,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吴起领命退去之后,吴甘来端起那碗冷透的粟米饭。

    依旧是只有几条咸菜一壶清茶。

    也依旧是一碗粟米饭,吃的津津有味异常仔细。

    将最后一粒米放入口中之后,吴甘来放下碗筷转头看向京城。

    “您很会讲故事。”

    “所以要更改您故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和您一起讲故事。”

    “然后才能自己动笔写故事。”

    他摇头。

    “收复辽东,是您为数不多让臣极为赞同之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这工部左侍郎的位置臣要了,交给张鹤鸣那种人臣不放心。”

    “因为那关乎着无数将士的性命,更关乎我大明国运。”

    将视线收回,他再次拿起一份桌上的公文。

    “湖北已经打造成了铁板一块,民生经济已经趋近平稳。”

    “太子已经开始启蒙,臣也时候要进京了。”

    这就是吴甘来的不同。

    和孔胤植、苍离,甚至和之前的钱龙锡都是不同。

    他不会拿百姓去祸乱大明,更不会用大明的安危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是明人,热爱大明。

    只是不认同现在的皇帝,更无法接受现在皇帝所做的一切。

    而且他断定。

    崇祯一定会废了张鹤鸣,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皇帝的脸面得以保存。

    刚从安徽回来,随后爆出如此巨大的丑闻。

    这是需要有人背锅的,而张鹤鸣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他坚信,自己进京接替张鹤鸣乃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他进京真正的目的,为执教太子,为将来大明帝师。

    朱慈烺一直在等敖祐的消息。

    但敖祐的消息还没传来,礼部杨嗣昌先动手了。

    这也让小小的朱慈烺感受到了不同,有的人稳扎稳打,但有的人是真讲效率。

    女子嫁人收彩礼,然后找茬故意干仗和离再嫁人再收彩礼之事。

    杨嗣昌的做法干净利索脆。

    一旦查明,面部刺字。

    荡!

    不充军、不发配,更不治罪也不阻止你继续嫁人。

    脸上纹着一个大大的‘荡’留在原地。

    你有本事你就接着嫁。

    不允遮面、每日强制上街一个时辰,更不允自我了结。

    你若自我了结,全家连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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