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了衣物入内室，不多时转出来。
里层是朱红内单，贴肉温润，像揣着一小团暖玉；中层他惯常那副御雷皮甲原就贴身，此刻被内单衬着，甲片间的雷纹更显利落；最外罩上那件玄黄外袍，往石阶上一站，山风卷过袍角，云雷纹被风一激，紫光隐隐流窜，乍看竟如身披半幅雷云。
缨宁绕着他又转了三圈，杏眼瞪得溜圆：“啧啧，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半点不假。爹爹您平日披那身旧袍像个走方郎中，这身一换——啧，像个……像个正经的大能了！”
聂盈抿唇忍笑，目光却悄悄在张铁身上停了停，又飞快垂下，耳根红得像噙了胭脂。
张铁低头理了理袍袖，只觉这衣裳虽挡不得刀兵，却真叫人通体舒坦，连一贯绷着的肩背都松了三分。
“成了，这身行头我收了。”他一撩袍角，在石阶上坐下，“你们特意跑一趟，总不止为了让我换身衣裳吧？”
缨宁挨着他旁边一坐，手臂一伸，大大咧咧道：“爹爹，往后您这洞府里的饮食起居，我来照料便是。洗衣叠被、奉茶添香，女儿一概包了。您要嫌我毛手毛脚，”她拿眼梢斜了斜聂盈，“那也让盈师姐来，横竖我们俩轮着，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话一出，聂盈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漫上薄红。
她悄悄抬眼，拿余光去觑张铁的面色，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稍稍定了神，却又慌忙把视线错开。
张铁何等眼力，岂会看不出女儿话里那点弯弯绕。
前几日柳玉当众磕头求作侍妾的事，缨宁记恨到现在，这会儿借着“照料”二字做文章，潜台词分明是：旁人一概不必靠近，最妥帖的，是让聂盈来。
在她心里，盈师姐才是能容得下的人。
他也不点破，只慢悠悠问：“宁儿，你且说说，那日柳玉为何偏要开口，求着做我的侍妾？”
缨宁想也不想，撇嘴道：“还不是想攀高枝儿。您如今是天南四大修士，元婴后期的通天修为，她一个刚投奔来的结丹修士，上赶着贴上来，图的便是倚仗。”
“攀附是一面。”张铁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峰外茫茫云海，“可你只看到她想往上爬，却没看到她脚下是悬空的。”
缨宁一愣：“什么悬空？”
“柳玉恶了御灵宗，至木灵婴失窃，她与云芝二人便是宗门眼里的嫌犯，回去是死，做散修也躲不过倾巢追拿。”张铁语气平淡，却字字剖肌，“她投我黄枫谷，看似攀附，实则是在找个能兜住她性命的屋檐。她无根无脉，在谷里举目无亲，唯有攀住我这根最粗的柱子，才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气。”
缨宁眨了眨眼，一时没接上话。
张铁顿了顿，又道：“你当我是好色，见个女子便往怀里揽？错矣。化元、万鹤两位峰主，说到底都是令狐老儿的门下，于我客气归客气，却算不得真正的心腹。”
“我在黄枫谷根基虽厚，可真正心腹的人，不过盈儿与你。往后的路还长，我需在谷中慢慢扶起自己的人来。菡云芝温婉守礼，柳玉妖娆机敏，又皆是木行天灵根、结丹中期的好苗子，正是眼下最该拢住的两个。”
他转向聂盈，神色认真了几分：“盈儿，这两位新峰主，往后你多照拂些。菡云芝性子软，初来怕生；柳玉看似殷勤，骨子里是只受惊的雀儿，需人给她递个台阶。你掌门之尊，出面最是妥当。”
又瞥了缨宁一眼：“至于你，莫再拿那日侍妾的事跟她俩过不去。非但不必对着干，反倒该多多亲近。她们若真成了我的臂膀，于你、于我，都是好事。”
聂盈听到此处，心头那点迷雾倏地散了。
她原以为张铁留柳玉、对那侍妾之言不置可否，是想广纳娇娥；此刻才恍然，他哪是贪色，分明是借这二女，一步步织一张只属于他自己的网。
掌门之位虽在她身上，可宗门中真正的主心骨，从头到尾都只有眼前这人。
她垂首，轻轻应了一声：“我明白了。大长老放心，菡云芝与柳玉那边，我自会妥当安顿。”
缨宁也瘪了瘪嘴，到底没再杠，只小声嘟哝：“亲近就亲近，反正我盯着呢。”
正说着，外头值守弟子急匆匆进来，躬身禀道：
“启禀大长老，二长老到了，说有要事相商，已候在峰外。”
聂盈闻言便道：“那我便先告退，二长老这边，张长老自与她谈便是。”
张铁却抬了抬手：“不必走。二长老今日所谈，关乎我黄枫谷往后根基，也关乎你们日后修行，你留下听一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聂盈一怔，见他神色认真，便默默退至一旁坐下。
缨宁也识趣地收了嬉笑，乖乖挨着聂盈。
不多时，石门轻响，一道纤影款步而入。
来人仍是那身垂地黑衣，右袖空空，唯余左臂盈盈垂着，二长老姜媚卿。
她踏入静室，先朝张铁盈盈一礼，又向聂盈、缨宁略一点头，举止间自有元婴修士的从容。
姜媚卿落座，独臂轻搭在膝上，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夺舍功成、回了人形，她如今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姜媚卿目光在缨宁、聂盈身上一转。
见缨宁赖在张铁身侧那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又瞥了眼一旁规规矩矩坐着的聂盈。
听到方才这丫头要退出去，她唇角笑意便深了几分，似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张道友，”她朝张铁微微一笑，“你既留盈丫头旁听，可见是存了打磨她的心思。那我这个做长辈的，便替你多说一句，也是替你省日后的麻烦。”
张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二长老请讲。”
里层是朱红内单，贴肉温润，像揣着一小团暖玉；中层他惯常那副御雷皮甲原就贴身，此刻被内单衬着，甲片间的雷纹更显利落；最外罩上那件玄黄外袍，往石阶上一站，山风卷过袍角，云雷纹被风一激，紫光隐隐流窜，乍看竟如身披半幅雷云。
缨宁绕着他又转了三圈，杏眼瞪得溜圆：“啧啧，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半点不假。爹爹您平日披那身旧袍像个走方郎中，这身一换——啧，像个……像个正经的大能了！”
聂盈抿唇忍笑，目光却悄悄在张铁身上停了停，又飞快垂下，耳根红得像噙了胭脂。
张铁低头理了理袍袖，只觉这衣裳虽挡不得刀兵，却真叫人通体舒坦，连一贯绷着的肩背都松了三分。
“成了，这身行头我收了。”他一撩袍角，在石阶上坐下，“你们特意跑一趟，总不止为了让我换身衣裳吧？”
缨宁挨着他旁边一坐，手臂一伸，大大咧咧道：“爹爹，往后您这洞府里的饮食起居，我来照料便是。洗衣叠被、奉茶添香，女儿一概包了。您要嫌我毛手毛脚，”她拿眼梢斜了斜聂盈，“那也让盈师姐来，横竖我们俩轮着，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话一出，聂盈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漫上薄红。
她悄悄抬眼，拿余光去觑张铁的面色，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稍稍定了神，却又慌忙把视线错开。
张铁何等眼力，岂会看不出女儿话里那点弯弯绕。
前几日柳玉当众磕头求作侍妾的事，缨宁记恨到现在，这会儿借着“照料”二字做文章，潜台词分明是：旁人一概不必靠近，最妥帖的，是让聂盈来。
在她心里，盈师姐才是能容得下的人。
他也不点破，只慢悠悠问：“宁儿，你且说说，那日柳玉为何偏要开口，求着做我的侍妾？”
缨宁想也不想，撇嘴道：“还不是想攀高枝儿。您如今是天南四大修士，元婴后期的通天修为，她一个刚投奔来的结丹修士，上赶着贴上来，图的便是倚仗。”
“攀附是一面。”张铁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峰外茫茫云海，“可你只看到她想往上爬，却没看到她脚下是悬空的。”
缨宁一愣：“什么悬空？”
“柳玉恶了御灵宗，至木灵婴失窃，她与云芝二人便是宗门眼里的嫌犯，回去是死，做散修也躲不过倾巢追拿。”张铁语气平淡，却字字剖肌，“她投我黄枫谷，看似攀附，实则是在找个能兜住她性命的屋檐。她无根无脉，在谷里举目无亲，唯有攀住我这根最粗的柱子，才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气。”
缨宁眨了眨眼，一时没接上话。
张铁顿了顿，又道：“你当我是好色，见个女子便往怀里揽？错矣。化元、万鹤两位峰主，说到底都是令狐老儿的门下，于我客气归客气，却算不得真正的心腹。”
“我在黄枫谷根基虽厚，可真正心腹的人，不过盈儿与你。往后的路还长，我需在谷中慢慢扶起自己的人来。菡云芝温婉守礼，柳玉妖娆机敏，又皆是木行天灵根、结丹中期的好苗子，正是眼下最该拢住的两个。”
他转向聂盈，神色认真了几分：“盈儿，这两位新峰主，往后你多照拂些。菡云芝性子软，初来怕生；柳玉看似殷勤，骨子里是只受惊的雀儿，需人给她递个台阶。你掌门之尊，出面最是妥当。”
又瞥了缨宁一眼：“至于你，莫再拿那日侍妾的事跟她俩过不去。非但不必对着干，反倒该多多亲近。她们若真成了我的臂膀，于你、于我，都是好事。”
聂盈听到此处，心头那点迷雾倏地散了。
她原以为张铁留柳玉、对那侍妾之言不置可否，是想广纳娇娥；此刻才恍然，他哪是贪色，分明是借这二女，一步步织一张只属于他自己的网。
掌门之位虽在她身上，可宗门中真正的主心骨，从头到尾都只有眼前这人。
她垂首，轻轻应了一声：“我明白了。大长老放心，菡云芝与柳玉那边，我自会妥当安顿。”
缨宁也瘪了瘪嘴，到底没再杠，只小声嘟哝：“亲近就亲近，反正我盯着呢。”
正说着，外头值守弟子急匆匆进来，躬身禀道：
“启禀大长老，二长老到了，说有要事相商，已候在峰外。”
聂盈闻言便道：“那我便先告退，二长老这边，张长老自与她谈便是。”
张铁却抬了抬手：“不必走。二长老今日所谈，关乎我黄枫谷往后根基，也关乎你们日后修行，你留下听一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聂盈一怔，见他神色认真，便默默退至一旁坐下。
缨宁也识趣地收了嬉笑，乖乖挨着聂盈。
不多时，石门轻响，一道纤影款步而入。
来人仍是那身垂地黑衣，右袖空空，唯余左臂盈盈垂着，二长老姜媚卿。
她踏入静室，先朝张铁盈盈一礼，又向聂盈、缨宁略一点头，举止间自有元婴修士的从容。
姜媚卿落座，独臂轻搭在膝上，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夺舍功成、回了人形，她如今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姜媚卿目光在缨宁、聂盈身上一转。
见缨宁赖在张铁身侧那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又瞥了眼一旁规规矩矩坐着的聂盈。
听到方才这丫头要退出去，她唇角笑意便深了几分，似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张道友，”她朝张铁微微一笑，“你既留盈丫头旁听，可见是存了打磨她的心思。那我这个做长辈的，便替你多说一句，也是替你省日后的麻烦。”
张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二长老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