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我还听说那位长老已经松了口,说等交易会一结束,就正式纳慕家姑娘做侍妾。啧啧,冯家这顶绿帽子戴得可真是结结实实啊。

    张铁脚步一顿。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的疲惫和懒散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冰冷而清醒的审视。

    董萱儿也听到了。

    她转头看向张铁,眉头微微蹙起,又看了看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但张铁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咀嚼方才那句话的每一个字。

    张缨宁跟在他们身后,看两人忽然停下来,探头问了一句:师尊?怎么了?

    没事。张铁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先逛完这条街再说。

    可他心里已经把方才那段话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

    慕仙子每晚留宿黄枫谷太上长老房间,衣领歪斜。

    已经许诺纳为侍妾。

    交易会一结束就正式纳妾。

    这段传言的时间线精准得过分,细节之丰富堪比亲眼目击。

    客栈伙计不会这么闲,修士们不会凭空编出衣领歪了这种具体到尴尬的细节。

    除非有人故意散布。

    张铁忽然想起慕沛灵那晚对他说过的话——晚辈要的,只是一个喘息的空间。

    她说过,只要外人隐约知道她与他有关系,冯家便不敢逼迫太紧。

    那晚他拒绝了,她便换了种方式。

    软的不要,就来硬的。

    不是当面硬来,是。

    让传言先行一步,把生米煮成熟饭。

    只要全阗天城都以为慕沛灵已是他的地下情人,甚至即将成为他的侍妾,传言肯定会跟着传回落云宗,听到这个消息,冯家和慕家肯定不敢去找张铁澄清,那就没人敢再动那桩婚约。

    而张铁本人若不出面澄清,就等于默认了传言,坐实了这桩。

    这一招不算高明,却很实用。

    赌的就是张铁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修,大张旗鼓地去辟谣。

    越辟谣,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沉默本身,就成了最好的。

    张铁在心里给慕沛灵打了个新的评分,从聪慧坚韧改成了聪慧坚韧且胆子不小。

    不过这丫头大概没算到一件事,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被人当棋子使。

    尤其是这种被造谣睡了人家姑娘的棋。

    三人逛完那条街时,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董萱儿一路上话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像一只欲说还休的猫。

    回到客栈,张铁让张缨宁先回房休息,然后拉着董萱儿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董萱儿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臂看着他,也不等他开口,率先打破沉默:传言的事,您怎么看?

    张铁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慕沛灵放的。

    董萱儿眉头一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解除婚约,我拒绝了她的请求。她就换了个法子来逼我就范。张铁把那天晚上慕沛灵来找他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她说想做我的地下情人,我没答应。现在她就让全城以为她已经是了。

    董萱儿听完,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地笑了一声。

    您这是被小姑娘给算计了?

    差不多。张铁也没否认,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倒是挺会挑时机,阗天城人多眼杂,流言传得快,我要是站出来澄清,反倒显得心虚。我要是不澄清,冯家那边一准以为我已经把她收了,那桩婚约自然就黄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董萱儿走到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看他,就这么让她算计?

    我什么时候吃过闷亏?

    阗天城的坊市连日不休,仙家法器、异兽灵草、丹鼎符箓琳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

    张铁在云梦三宗驻地门口站了片刻,听着里头传出来的说笑声,心道这帮人倒也自在,浑然不知天大的热闹要送上门来了。

    驻点本是百巧院租的一处临街院落,三进的格局,前厅敞亮,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上面堆满了灵玉、古玩和几卷拓来的功法残本。

    火龙童子一屁股坐在靠窗的矮榻上,半眯着眼品一壶不知从哪儿淘来的灵茶;丁正阳正跟吕洛比划着一件新得的玄铁护臂,说到兴起处,挥舞着手臂差点把旁边宋玉的茶碗掀翻。

    明馨坐在角落里笑而不语,掌心的黄木宝树正开出一朵淡紫色的新花。

    张道友来了!吕洛率先抬眼,放下手中的护臂起身相迎,正说这几日怎么不见你人影,莫不是被那两个小丫头拉着满城逛去了?他脸上的笑意和煦,显然对张铁印象极好,毕竟才替他云梦三宗挡了南陇侯那一劫。

    张铁拱了拱手,吕兄好眼力,那俩丫头确实没少折腾我,前两天逛到腿软。他顺势落座,目光不经意地在厅中扫了一圈。

    角落里,慕沛灵正缩在一株半人高的青玉盆景后面,装模作样地研究着一片叶子的纹路。

    她今日穿了件素白的藕荷色长裙,袖口收紧,衬得身段利落,可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怎么也藏不住。

    自打张铁进门,她就没敢正眼看他,脚下像生了根似的,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张道友今日登门,想必不只是来串门的吧?火龙童子放下茶杯,大嗓门开门见山,你脸色瞧着倒是不急,但我总觉得你憋着话呢。

    张铁放下茶碗,神色坦然:火龙道友倒是好眼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诸人,最后落在吕洛身上,吕兄,我今日来,确实有一件蹊跷事要请你们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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