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同路人,火龙童子还在低声骂骂咧咧,丁正阳和吕洛低声交谈着什么,明馨和宋玉并肩而行,慕沛灵走在队伍末尾,独自一人,脚步不紧不慢。

    张铁上前与火龙童子、丁正阳、吕洛三人道别。

    “走吧,”张铁收回目光,“先去客栈落脚,明天再看看那万宝交易会到底有什么好货。”

    张铁在客栈安顿好后,本以为能好好歇口气。

    刚把脚上的靴子踢掉,还没来得及躺下,房门就被董萱儿敲响,敲得比打更还急。

    太上长老!太上长老!我听人说城东有家铺子专卖灵兽幼崽,还有西街那家法器铺子新到了一批流光剑,能映出七彩虹光的那种!您陪我去看看嘛!

    张铁翻了个白眼,把枕头蒙在脸上:你自己去不就得了,我一个元婴期大修士,跟在你后面逛法器摊子,像什么话。

    像长辈带晚辈啊!董萱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理直气壮,再说了,万一我被人坑了怎么办?您这元婴修士往那一站,掌柜的还敢多收一块灵石不成?

    张铁认命地爬起来,重新系好腰带。

    张缨宁站在门口,怯生生地拽了拽衣袖:师尊,我也想去……

    去去去,都去。张铁摆了摆手,活像个被两个女儿架着出门的老父亲。

    结果这一出门,就整整逛了大半天。

    张铁总算明白为什么女人逛街这件事在两世都是共通的。

    董萱儿和张缨宁进了第一家铺子就出不来了,两人在一堆灵兽幼崽的笼子前面蹲了快半个时辰,一会儿夸那只白毛小兽耳朵真圆,一会儿又嫌那只青羽鸟眼神不够灵性。

    太上长老,您觉得这只赤焰兔怎么样?董萱儿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红色小兔,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挺可爱的。张铁随口敷衍。

    那您说它长大以后能不能打?

    张铁仔细看了看那兔子圆滚滚的体型和毫无攻击性的眼神,诚实道:打不过筑基期修士养的灵鸡。

    董萱儿立刻把兔子放回去了。

    接下来是法器铺子,张缨宁看中了一柄能映出七彩虹光的长剑,董萱儿在旁边帮着砍价,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掌柜的砍得直擦汗。

    张铁倚在门口看热闹,活像个退休老干部。

    等两人终于心满意足地从第九家铺子出来时,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一大片暖融融的橙红色。

    张铁怀里抱着一堆两人买的东西——灵草、符纸、一整套成套的茶具、两包不知什么口味的灵果干,还有三只用储物袋装不下的低阶法器,全是硬塞给他的。

    张铁跟在两女身后,抱着满胳膊的物件,他忍不住在心里反省,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带着两个女人逛街。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张铁刚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房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他没好气地问。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子声音:张前辈,是我,慕沛灵。

    张铁愣了一下,走到门边拉开门。

    慕沛灵站在门口,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长发梳得齐整,手里什么也没拿,站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来敲门。

    慕姑娘?张铁侧身让了让,请进。

    慕沛灵进了房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只绷紧的弓弦。

    张前辈今日在城外逼退南陇侯,解了云梦三宗之围,晚辈心中十分感激。

    她开口时声音平稳,但指尖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

    晚辈在客栈等了大半日,待前辈回来,才敢上门叨扰。

    张铁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她倒了一杯:慕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你这一整天都在客栈等我?

    有什么要紧事,值得你等这么久?

    慕沛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借这个动作积攒勇气。

    过了几息,她放下茶杯,抬眼直视张铁,目光清澈而坚定:晚辈此番前来,是想求前辈相助一件事。

    你说。

    关于我与冯坤的婚约。慕沛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桩婚事,是慕家与冯长老家族之间的交换婚约,并非晚辈本意。冯坤资质平庸,志大才疏,若嫁给他,晚辈此生最多便是相夫教子,再无半分修炼余地。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垂落:晚辈自小一心向道,不愿将余生交付给一段不情愿的姻缘。晚辈知道,落云宗冯长老极为重视与慕家的联姻,要他主动解除婚约,几乎不可能。所以晚辈想求前辈帮忙,威压冯长老,让他断了这门亲事。

    张铁听完,放下茶杯,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慕沛灵脸上停留了片刻:慕姑娘,你这要求,不太合适。我是黄枫谷的人,你是落云宗的,外人不便插手你们宗门内务。我帮你,名不正言不顺。

    慕沛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晚辈也想过您会这个难处。所以晚辈还有另一个办法——前辈今日在城外逼退南陇侯,于云梦三宗有大恩。若前辈肯私下与吕洛太上长老沟通,请他出面与冯长老商议解除婚约,冯长老定会照做。前辈于落云宗有恩,吕洛长老必不会拒绝您的小小要求。

    张铁听完,没有急着回答。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张铁目光落在慕沛灵那张坦然清正的脸上,心里默默给她目前的谋划打了个分。

    条理清晰,退路周全,利用恩情借力打力,思路倒是极为缜密。

    只是张铁怎么会作出如此昏了头的事情,只为了帮你解除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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