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荒山路雾沉,

    孤车半路遇来人。

    劝君莫轻无名客,

    半是阴魂半是尘。

    大家好,我是老六。

    老辈跑长途的司机圈里,一直传着个规矩。

    后半夜走荒郊野路,碰见孤身一人拦车的。

    尤其是穿红衣的女人、没长高的小孩。

    千万别随便停。

    你不知道拦你车的,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今天讲的这个事,是老一辈司机口里传了几十年的真事。

    发生在西南那条老盘山公路上。

    路险,弯急,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

    常年起雾,夜里走,十步外就看不清东西。

    有个老司机叫陈建国,大伙都喊他老陈。

    跑这条线跑了二十多年,技术硬,胆子也大。

    别人说的那些邪乎事,他从来都当笑话听。

    说都是跑夜路熬糊涂了,自己吓自己。

    那年深冬,下着碎雪。

    老陈拉了一车百货,要赶在天亮前送到邻县。

    为了省时间,他没绕新路,照旧走了老盘山道。

    后半夜两点多,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老陈叼着烟,开着暖风,正往前熬着。

    刚过鹰嘴崖那段最偏的路。

    远远就看见路边站着个人。

    穿着一身大红棉袄,举着手,一下一下挥着。

    老陈皱了皱眉。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会有人在这儿拦车。

    他本来想一脚油门冲过去。

    可凑近了一看,是个年轻姑娘,脸冻得煞白。

    站在雪地里,连个围巾都没围。

    看着怪可怜的。

    老陈心一软,踩了刹车,慢慢停在她跟前。

    他摇下车窗,冷风“呼”地灌进来。

    “姑娘,你这是去哪儿啊?”

    那姑娘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轻飘飘的,像裹在风里。

    “师傅,我去王家坳。

    走亲戚迷了路,走了大半夜了。

    能不能捎我一段?”

    王家坳就在前面,十几里地,顺路。

    老陈点点头:“行,你上来吧。”

    他伸手想去开后排车门锁。

    手指刚碰到按钮。

    “咔哒”一声。

    车门锁自己弹开了。

    老陈愣了一下。

    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按到了,也没往心里去。

    姑娘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车门一关,车里瞬间冷了好几度。

    明明开着暖风,老陈却觉得后脖子直冒凉气。

    像背后坐了块冰。

    他从后视镜瞟了一眼。

    姑娘低着头,长头发挡着脸。

    安安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身上的棉袄湿漉漉的,像是淋了很久的雪。

    老陈找话聊:“姑娘,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走山路?

    这地方偏,不安全。”

    姑娘没抬头。

    声音细细的:“跟家里人闹了点别扭。

    赌气出来的。”

    老陈劝了两句。

    姑娘也不搭话,就偶尔“嗯”一声。

    车里静得吓人。

    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儿,混着湿泥土的味道。

    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

    老陈越开越觉得别扭。

    冬天冷,人一说话就该有哈气。

    可他从后视镜看了半天。

    姑娘嘴边干干净净的,半点儿白气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

    再仔细看。

    姑娘的脚。

    悬空的。

    没沾着地。

    老陈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手里的方向盘都有点抖。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再说话。

    只顾着踩油门,想赶紧开到王家坳,把人放下。

    好不容易熬到了王家坳路口。

    老陈松了口气,开口说:“姑娘,王家坳到了。

    就在这儿下吧。”

    没人应声。

    后排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陈心里发毛,慢慢回过头。

    后排座位空空荡荡的。

    人没了。

    车门锁得好好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只有座位上,留着一滩冰凉的水渍。

    水渍旁边,还压着几张黄纸钱。

    老陈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不敢多停,一脚油门踩到底。

    疯了似的往前开。

    一直开到天亮,进了县城的货运站。

    才敢瘫在座位上喘气。

    白天他跟货运站的老同行说起这事。

    老同行听完,脸“唰”地就白了。

    “老陈,你接的是不是个穿红棉袄的年轻姑娘?

    是不是在鹰嘴崖那段上的车?”

    老陈连忙点头。

    老同行叹了口气,告诉他。

    三年前,就是鹰嘴崖那段路。

    有个年轻姑娘跟家里吵架,赌气回娘家。

    半夜在路上走,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

    肇事车跑了,人当场就没了。

    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身红棉袄。

    她娘家就是王家坳的。

    从那以后,不少跑夜路的司机都在那儿见过她。

    拦车,要去王家坳。

    坐一段路,到了路口就消失。

    没人知道她想干什么。

    也没人敢多问。

    老陈听完,后背全是冷汗。

    庆幸自己一路上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也没做什么得罪她的事。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老陈送完货往回走。

    又赶上了后半夜。

    又得走那条盘山道。

    老陈心里打鼓,特意把车开得飞快。

    想趁着雾气没起来,赶紧冲过鹰嘴崖。

    可刚到地方。

    车“咯噔”一下。

    突然熄火了。

    怎么打火都打不着。

    窗外的雾越来越浓。

    老陈趴在方向盘上,正着急。

    忽然听见“笃笃笃”。

    有人敲副驾驶的窗户。

    他抬头一看。

    头皮瞬间炸了。

    还是那个穿红棉袄的姑娘。

    站在车外,脸贴在玻璃上。

    直勾勾地看着他。

    老陈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就见姑娘对着他,轻轻开口。

    声音隔着玻璃飘进来,又轻又冷。

    “师傅,上次你载我,我还没给车钱。”

    老陈声音都抖了:“不用……不用给。

    顺道的事。”

    姑娘摇了摇头。

    抬起手,从窗户缝里递进来一样东西。

    凉丝丝的,落在老陈手心里。

    是一只旧银镯子,磨得发亮。

    “我有事求你。”姑娘看着他,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木然,多了点哀戚,“麻烦你去一趟王家坳。

    找我妈王老太。

    把这个镯子给她。

    就说,我不怪她了。

    我早就不气了。”

    老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刚点头。

    车“轰”的一声,自己打着了。

    窗外的姑娘,往后退了一步。

    融进浓雾里,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老陈特意绕去了王家坳。

    跟村里人打听王老太。

    村里人说,王老太的闺女出事之后。

    她天天坐在村口等,等了半年。

    郁郁寡欢,没多久也走了。

    家里早就没人了。

    老陈问清了王老太的坟地。

    拿着那只银镯子,去了坟前。

    挖了个小坑,把镯子埋在了墓碑跟前。

    对着坟头说了句:“阿姨,你闺女托我带的东西。

    她说,她不怪你了。”

    当天晚上,老陈在旅店住下。

    做了个梦。

    梦里那姑娘和一个白发老太太站在一起。

    对着他轻轻鞠了一躬。

    转身走了,再也没回头。

    从那以后。

    那条盘山道上,再也没人见过拦车的红棉袄姑娘。

    鹰嘴崖那段路,也顺顺当当的,很少再出事。

    故事讲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老六我总觉得。

    世上的邪祟,未必全是害人的。

    很多走不了的魂,都是心里揣着未了的念想。

    或是一句道歉,或是一个心结。

    解不开,就走不了。

    人活一世,心存善念总没错。

    但荒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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