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笼镇人踪灭,义庄夜半鬼相迭。

    高人持灯追影去,方知活人养阴孽。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湘阴镇闹鬼的事。

    镇子接连死人,雾一起就有人没回来。

    高人沈砚青进了镇,循着雾里的影子追了三天三夜,追出来一条比鬼还吓人的链子。

    沈砚青到湘阴镇那天是下午,日头还好好的,可镇口那块牌坊底下一个人都没有。

    石板路上散落着几双跑掉的鞋,歪歪斜斜的,像人往城外跑的时候甩下来的。

    路边的铺子全关了门,门板缝里夹着半截没烧完的黄纸,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往他脚面上贴。

    他在镇口站了一会儿,低头把鞋边上的纸灰踢掉,继续往里走。

    走了不到五十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个穿灰褂子的老头从巷子口探出半边身子,冲他招手。

    “你是外头来的?”

    “我是沈砚青,镇上周掌柜写信叫我来的。”

    老头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赶紧先进屋,一会儿雾起来了就不好办了。”

    沈砚青跟着老头进了巷子口第一间屋子,门一关,老头就从门缝里往外瞅。

    镇上光线暗下来,灰白色的雾气从石板路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往上冒,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水汽。

    雾贴着地面铺开,漫过门槛,漫过墙根,一会儿工夫整条街就看不见了。

    “这雾……”

    “天天如此。”

    老头把门闩插紧,“一入夜就起,天亮才散。

    谁要是天黑还搁外头晃荡,第二天准没影。

    前街卖豆腐的老赵,后巷杀猪的刘屠户,还有杨家那俩小子,全是在雾里没的。

    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副空壳子,皮肉都还在,里头的骨头没了。”

    沈砚青心里一沉:“骨头没了?”

    “没了。”

    老头蹲在灶台边上生火,“跟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似的。

    人还穿着衣裳站在那儿,一碰就倒了,里面都是空的。”

    当天晚上沈砚青住在老头家东屋。

    半夜他被一阵声音弄醒了,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拖着一具尸体过石板路,摩擦声一下一下的,拖得不快不慢。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往外看,雾还在,比傍晚更浓了,几乎看不见街对面的屋顶。

    但雾里有一个影子,不高,佝偻着,正在往前拖一样东西。

    那影子走两步停一下,像是在辨认方向。

    沈砚青推开窗户,一股湿冷的气味灌进来,混着河泥和腐烂的植物叶子味道。

    他翻窗出去,脚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追着那道影子往前走。

    影子在前面拐了个弯,他也跟着拐了过去,拐进了镇西头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扇门,门上钉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义庄。

    影子进去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火。

    沈砚青推开义庄的门,里面阴冷得厉害。

    停尸台上摆着三具尸体,白布盖着,布面上渗出暗褐色的水渍。

    他走过去掀开第一块白布,底下是一张男人的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伸手按了一下死者的胸口,软的,像底下全是空的。

    他又掀开第二块、第三块,全一样。

    皮肉还在,骨架没了。

    沈砚青站在停尸台前面,手里攥着白布角,没有放下。

    他听见头顶有动静。

    他慢慢抬头,房梁上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拿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往下看。

    那东西的轮廓像一个人,但四肢比人长,指甲搭在房梁上,十根手指头都超过了正常人该有的长度。

    沈砚青没有动。

    那东西动了。

    它从房梁上倒挂下来,脑袋朝下,跟沈砚青的脸只隔着两尺远的距离。

    一股浓重的湿土味从它身上散出来,像刚从河底淤泥里刨出来的东西。

    它的嘴是闭着的,但它在笑。

    嘴角往上拉,拉到两边脸颊都咧出了褶子。

    沈砚青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腰间的铜铃攥住了。

    那东西看见铜铃,倒挂在房梁上的身子猛地缩了一下,然后翻身跳下房梁,四肢着地,贴着地面像壁虎一样游向义庄后门,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外的雾气里。

    沈砚青追了出去。

    雾里那道影子跑得很快,沿着镇西边的河堤一路往南,沈砚青追了一里多地,前面出现了一片芦苇荡。

    影子钻进芦苇荡就不见了。

    沈砚青站在岸边喘气,手里的铜铃还在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了看,铜铃的内壁刻着一个“宋”字。

    第二天他回了镇上,找到了宋掌柜。

    宋掌柜是镇上唯一还开业的人,开一间药铺,勉强维持着。

    沈砚青把铜铃放在柜台上:“你认识这个?”

    宋掌柜拿起铜铃翻看了一下,脸色变了:“这是我爹的遗物,他过世之后这东西就不见了。”

    “你爹是做什么的?”

    “我爹以前是镇上的更夫。”

    宋掌柜的声音发紧,“他死的那天晚上就是值更。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芦苇荡边上找到他的衣裳,人没了。

    大家都说是雾里那东西拖走的。”

    沈砚青盯着他:“你爹死了之后,镇上才开始闹的鬼?”

    宋掌柜想了想:“好像……是。”

    沈砚青收了铜铃走出药铺。

    他又去了义庄,这一次在义庄后门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不大,像个半大孩子的脚,脚尖朝后,脚跟朝前,像是倒着走进去的。

    他沿着脚印折返回去,脚印一直延伸到镇北一座废弃的祠堂门口。

    祠堂的门开着一条缝,沈砚青推门进去,供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供台下面的地砖有一块是松动的,他蹲下去敲了两下,底下是空的。

    他把地砖撬开,底下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本簿子,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养鬼账册”。

    翻开第一页,用毛笔工工整整记着:宋老伯,更夫,七月初三收。

    第二页:刘屠户,杀猪匠,七月十六收。

    第三页:杨二小,杨家次子,七月二十三收。

    一共九个名字,全是镇上失踪的人。

    落款处有一个红色手印,手印旁边写了一句话:“子时喂食,丑时巡镇,寅时归笼。

    误时者反噬。”

    沈砚青合上簿子,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有人养了一只“雾鬼”,养在镇上的雾里,定时喂食——喂的就是镇上的人。

    那东西在雾里拖走活人,吸空了骨架,剩一副皮囊立在原地。

    养鬼的人就在镇上,在失踪的人里,在那个“反噬”的人里。

    那个倒挂在房梁上冲他笑的东西,姓宋。

    宋掌柜的爹,那个死了的更夫。

    他没死,他变成了雾里那东西,回来替他儿子干活了。

    当天晚上沈砚青没有回宋掌柜家,而是带着账册去了宋掌柜的药铺。

    宋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进来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

    “宋掌柜,你爹不是死了,是你把他养成鬼了吧。”

    宋掌柜的脸色白了,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话。

    沈砚青把账册放在柜台上翻开,推到他面前。

    宋掌柜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泄了劲一样往后靠在椅背上。

    “那年他值更的时候在芦苇荡里淹死了,我舍不得。”

    宋掌柜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听人说过湘西那边有法子把人留在世间,我就试了。

    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但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不认得我,他只认得时辰。

    初七要喂,十六要喂,二十三要喂……”

    “喂的是什么?”

    宋掌柜低下头:“一开始是猪。

    后来猪肉不够了,猪越来越贵……”

    沈砚青把账册收起来:“你爹现在是那只雾里拖人的东西。

    今晚子时他在哪儿?”

    宋掌柜沉默了很久:“祠堂后面的枯井。

    子时他回笼,会在枯井里待到寅时。”

    当晚沈砚青去了祠堂后面的枯井。

    井口不大,扔块石头下去要好几秒才听见落底的声音。

    他趴在井口等着,快到子时的时候井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东西从井壁上往下爬。

    他攥着铜铃往井里照了一下,井底蹲着那个四肢过长的影子,正抬头看他。

    它看见铜铃,缩了一下,然后蹲在井底不动了。

    沈砚青把铜铃系在一根绳子上垂下去,悬在它面前。

    那只东西盯着铜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碰了一下。

    铜铃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它把手缩回去了,但它的嘴角慢慢往下撇了,像是委屈,又像是认出了什么东西。

    沈砚青把铜铃收上来,重新盖上了井盖。

    他回去之后把那本账册烧了,灰烬混着香灰撒进了河里。

    第二天镇上起了个大晴天,雾没有再来。

    后来宋掌柜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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